九月的临安,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
阳光还是亮的,但不再烫人。风从西湖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水汽和桂花的香气,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梧桐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像是被谁用金线细细地勾了一遍。
南意浔从宁浙大学的校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的奔波终于结束了。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八点到校。排队、填表、交材料、领校园卡、拍证件照、听讲座、参观校园、参加院系见面会——那些流程像一条流水线,把她从一个刚下车的懵懂新生,变成一个正式注册了的宁浙大学学生。
累。
是真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之后的疲惫。一整天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听了太多信息,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开会。
她站在那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有帮忙拎东西的家长,有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的学长学姐。每个人都那么鲜活,那么生动,那么理所当然地属于这里。
她呢?
她属于这里吗?
她觉得,不。
从现在开始,她要一个人生活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好与不好。她觉得她好像真的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一切,可是脑海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你属于这里,只要能踏进这里就代表已经有了资格,你可以属于这里的,但这声音太小了,被声音更大的你不属于这里和内心空落感压下去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祎潮的消息。
。。。:报道完了?
南意浔愣了一下,回:刚完,正打算回去。
。。。:有时间吗?
南意浔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回:有。
。。。:知道浙大后面那条路吗?有个甜品店,叫“等一个人”。
南意浔想了想,她回:知道,中午在食堂听他们聊天有提。
。。。:我请你。现在。
南意浔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现在?林祎潮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刚好在校门口?怎么会知道她刚好有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不用找地址。
南意浔愣住了。
什么意思?不用找地址?那她怎么去?
然后下一条消息来了。
。。。:你转头。
南意浔的心跳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从她眼前掠过,陌生的,陌生的,还是陌生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隔着人群,隔着车流,隔着午后斑驳的树影。
林祎潮站在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微微侧着头,靠在电线杆上,姿势随意,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黑色长裤,平底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在她肩上跳跃,在她脸上游移,在她睫毛上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