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
二十四年来,她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面对过很多危机。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保持不动声色。
可那一刻,她发现她做不到。
看到南意浔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
忘了要保持距离。忘了要不动声色。忘了要慢慢来。
她只想走过去,确认她没事,确认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确认她没有受更重的伤。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伤。
膝盖上的淤青。腰侧的血痕。手上的划痕。
那些伤不重,不会致命,不需要住院。可看着那些伤,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虽然也有心疼。不是愤怒——虽然也有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问: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南意浔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是她坐在那家店里?为什么是她要经历那些惊吓和疼痛?
那家店的人太粗心了。那些店员太忙了。那些细节太容易被忽略了。这些她都明白。理智上,她明白这些,知道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知道没人想这样,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感情上,她不舒服。
很不舒服。
看着那些伤,她有一种想迁怒的冲动。想怪那家店的老板,怪那些粗心的店员,怪那些没注意到细节的人。她知道这不公平,知道这是迁怒,知道那些人也受伤了,也害怕了,也在为自己的生计发愁。
可她还是不舒服。
因为受伤的是南意浔。
因为站在那里、满身是灰、一瘸一拐的,是南意浔。
因为那个她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人都有私心。
心本来就是偏的。
偏心怎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透过后视镜,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南意浔。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脸上的灰被擦掉了,可脖子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在锁骨那里,淡淡的一道。
她的目光在那道灰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开车。
医院到了。
她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门。
南意浔睁开眼,看着她。
“到了?”
“嗯。”
她伸出手。
南意浔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下了车,林祎潮还是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挂号,排队,看医生。急诊室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呻吟和哭声。她找了个人少一点的角落,让南意浔坐下,自己去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