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前线我也懂（第3页）

事后那个人走了。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该不该回家，该不该告诉妈妈。

后来她回家了。妈妈问她怎么这么晚，她说路上摔了一跤。妈妈骂她不小心，让她快去洗澡。

她洗澡洗了很久。水很烫，烫得皮肤都红了。可她还是觉得脏。

再后来，她学会了上网。在网上看到一些词，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样。才知道原来这种事叫那个名字。

可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忘了。

写第二个女孩。十九岁，大一，刚上大学。社团聚会，喝了点酒，有点晕。一个学长说要送她回宿舍，她没多想就答应了。

走到半路，学长把她拖进车里。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跑，跑不动。她想打电话，手机被抢走了。

事后学长说，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别冤枉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证明。不知道谁会相信她。

后来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参加任何聚会，再也不和任何男生单独相处。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总是回头看，总觉得后面有人。

夜里经常做噩梦。梦里有那双手，那个声音，那种疼。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哭醒的，还是醒过来才哭的。

笔停了。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打开备忘录，写给自己看。

不是故事了，是心里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裴瑾叶姐姐。我知道那些话都没用。‘都会过去的’‘你要坚强’‘别想太多’——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见过她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可我想写点什么。写那些没人教过我们的事。没人告诉我们，被捂住嘴的时候要怎么挣扎。没人告诉我们，那种时候该喊什么。没人告诉我们，事后该怎么办，该找谁，该说什么。没人告诉我们，那不是我们的错。更没人告诉我们，该怎么面对之后的日子。那些噩梦，那些害怕，那些再也不敢相信人的感觉。该拿它们怎么办？”

“我们缺的太多了。”

“缺性教育，缺自我保护的教育，缺遇到伤害后该怎么处理的教育。可我觉得，我们最缺的，是一种东西——那种让你知道，如果你遇到这种事，不是你的错的东西。”

“那种东西，应该从小就被种在心里。种得深深的，牢牢的。这样当有人伤害你的时候，你不会第一个怀疑自己。不会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才让他这样’。不会把那些本该属于加害者的罪，扛在自己身上。”

她停了一下。

“我认识一个女孩。很多年前，她也遇到过一些事。那些事让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不值得了，不配被喜欢了。那些事压在她心里最底下，压了很多年，压得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那些事，可那个人让她觉得，也许，也许她还是可以被喜欢的。”

“她想告诉那个人。想了很多次，都不敢。怕说了之后，那个人会走。怕说了之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会灭。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温暖都保不住。”

眼眶有点酸。可她没有哭。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来。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

她忽然想起裴瑾叶的眼睛。

那是受过伤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也有过。只是藏得深一点，藏得好一点，藏得别人看不见。

可她知道，它在那里。

脑海里还是那些字，那些话，那些故事。

她躺在那里，想着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说不出口的疼。

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亮的地方。周围有很多女孩，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每一个都看着她。笑着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