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的土是红的,掺了铁锈和虫血的那种红。
你被按在那片土里的时候,脸埋进沙土,鼻腔里灌满腥甜。
低等雌虫的触须缠上你的脚踝,冰凉,湿滑,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腹足。你那时还没分化,没有雄虫的尾勾,连信息素都几乎测不出来,但他们依旧对你的身体充满了奇怪的痴迷。
你漫不经心地猜测着着身上雌虫的虫种,像是把这当作一种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蛞蝓?更通俗的来说,就是那种滑溜溜的鼻涕虫?
以前你是一个怕虫怕得要死的蓝星人,在路上踩到一条虫子都能让你浑身炸毛地恶心半天。但到荒星以后却有些习惯了,这里到处是留着残蜕态的低等雌虫。
湿滑的腹足终于放过了你的腿,雌虫又像煎蛋一样地将你翻过来。
仰面的你看到了他那由成千上万个小眼组成的复眼,将无数个小小的你倒映在里面,重叠、切割、支离破碎。
他们以为你是亚雌,而柔弱的亚雌在荒星被视为雄虫的替代品,廉价又耐用,坏了也不可惜,于是你被当作雄虫使用。
虫族的法律只说了雄虫不能被随意钦范,却没说亚雌不行,更何况荒星没有法律。
你反抗过,但大多数虫未蜕尽的鳞甲与节肢都很坚硬,你只在某一次成功咬断过一根触须。
触须的断口流出透明的汁液,那虫子笑了一声,把断须塞进自己嘴里嚼了。
“好大胆的小亚雌,我喜欢。”
三天后,你在一阵高热后醒来,看到一架飞船降落在荒星。
那些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雌虫跪了一地,“殿下”的呼声像浪潮一样扑过来,把荒星的红土都震得发抖。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俯下的后颈,从那里衍生出奇异的纹路,被刻意隐藏在高领之下。
原来你是雄虫。
与雌虫不一样的,没有虫纹的雄虫。
原来你值钱。
潘多拉星是雄保会控制的星球,专供雄虫居住。为了保护雄虫脆弱的呼吸系统,那里连空气都是被过滤过的,无菌无尘也无味。
你的新房间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不再是荒星的猩红,而是清澈纯洁的蓝,你却知道那又是一个谎言。
被虫为控制着的天幕让这颗星球有了昼夜与四季,好让星球上纤细敏感的雄虫殿下们得以看到不同的景色,不容易陷入被圈养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每天的第六个星时,天幕被切换成矢车菊色。第十八个星时,天幕又逐渐过渡到普鲁士蓝,精度到秒。星云流转,蓝的紫的,像被稀释的血。
所谓的保护雄虫也和这颗潘多拉星球一样,是一个谎言。
雄保会的人说,你需要与雌虫约会。这是为了让你适应,也为了让你选择,你在荒星上独自一人捱过痛苦的第一次分化纯属侥幸,你需要在见面的虫里选出在你二次分化时陪伴你的合适引导者。
他们用了好几种委婉的说法,中心意思却只有一个。
你是种虫,你还是得交配,和在荒星上一样。
只是比起荒星的低等雌虫,这里的高等雌虫进化得更好,在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残蜕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