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床上鼓起了一只白色的茧,包裹着两位阁下。
银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像月光织成的绸缎,铺开一大片。火焰色的卷发缠在里面,一缕一缕,红的缠着银的,银的绕着红的,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尽头。
时砚阁下与斐嘉阁下面对面躺着,额头与额头相抵,都睡得很熟。
前者的眉头舒展着,眉心那道在三年前那起事故后不曾消失的痕迹,此刻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传说中一向桀骜的斐嘉阁下也乖乖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一只睡熟的猫。
一个素淡,一个明艳。
词汇量贫瘠的兰登找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眼前的这一幕,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宁静的美好。
他想起一个月前,雄保会的人来找时砚阁下,说有一位新来的雄虫需要引导,想让时砚阁下去。
兰登当时极力反对。
他站在时砚身侧,对雄保会的人说,时砚阁下身体不好,不宜承担这种任务。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时砚阁下的精神就一直不好。治愈师不能用精神力治愈自己,这是精神力领域的铁律。
他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睡眠一年比一年浅,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到天亮。
而且他打听过那位斐嘉阁下的事。
荒星出身,被发现时已经独自熬过了一次分化。据说他在荒星上被无数雌虫猥亵过,所以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与应激障碍。他在潘多拉星约会过不下十次,几乎每次都对雌虫使用了暴力。
时砚阁下同样拿到了那份材料,坐在窗边很认真地看了半个下午。
但此时,他按住了他的手臂。
“我去。”时砚说。
兰登几乎是提起百分之两百的警惕心去对待这件事,可时砚却让他止步于斐嘉的门前。
“他被雌虫欺负过,他会害怕的。”
所以每一次,他都只能在门前焦灼地等待。
第一次见面后,在回程的路上,他在飞行器上忍不住问,“时砚阁下,斐嘉阁下怎么样?”
时砚看着舷窗外,过了很久才说,“还好”。
第二次出发前,时砚的手里多了一只食盒。
兰登问道,“这是什么?”
时砚低头看着那只食盒,嘴角弯了弯。
“明天要带的点心。”他说。
那是兰登三年来第一次看见时砚阁下真正的笑。
后来那只食盒每天都会出现,时砚的眉头也渐渐开始松开,不是完全消失,但确实比从前浅了。
兰登轻轻后退一步。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