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字三坊是间大屋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架织机。每架织机前都坐着人,李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册点名。
“潘玉,三号机。潘淑,七号机。”
潘淑走到七号织机前。这是一架老旧的织机,木架已磨得发亮,踏板松动,梭子也磨损得厉害。她坐下来,回忆着在陆府时看绣娘操作的样子,尝试着踏动踏板,拉动经线。
“嗤——”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是春杏,她就坐在六号机。见潘淑看过来,她翻了个白眼:“大小姐,织布可不是绣花,用那么轻的力气,织到明天也织不完一尺。”
潘淑没理她,继续尝试。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她的手太小,握不紧厚重的梭子,她力气不够,拉不动紧绷的经线,而且对织机的操作也不熟,常常断线。
一个上午过去,她只织出不到半尺布,而且歪歪扭扭,满是疙瘩和断头。
午时吃饭的钟声响起。宫女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涌向门口。
潘淑领了饭,回到工坊角落,和姐姐一起吃。潘玉的情况比她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一上午只织了七八寸。
“下午要再快些。”潘玉忧心忡忡,“不然今天肯定完不成两匹。”
潘淑默默吃着窝头,窝头粗糙,刮得喉咙疼,但她一口一口,认真吃完。
下午,李嬷嬷来巡视,看到潘淑织机上的“成果”,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道:“新人头三日可以减半,但三日后必须按定额来。”
这已是难得的宽容。潘淑道了谢,继续埋头苦干。
手指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沾在粗糙的麻线上,钻心地疼。
但她没停,只是更用力地握住梭子,一遍遍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傍晚收工时,潘淑只织了不到一匹,潘玉勉强织完一匹半。
李嬷嬷来验收,看着那匹歪歪扭扭的布,最终摆摆手:“今天算了。明天若还是这样,晚饭就没了。”
回去的路上,春杏故意从潘淑身边挤过,撞得她一个踉跄。
“让开点,碍事。”春杏冷哼,“完不成定额,还要连累我们坊,真是晦气。”
潘淑站稳身子,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丙字房。
夜里,潘玉捧着妹妹的手掉眼泪,十指上全是血泡和破皮,有些地方已红肿起来。
“疼吗?”潘玉颤声问。
“不疼。”潘淑摇头,其实疼得钻心。但她看着姐姐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把痛楚咽了回去。
潘玉从包袱里找出那条绣着花的帕子,撕成两条,仔细地缠在妹妹和自己手上。
“姐姐,我们要快点学会。”她轻声说,“不能一直被人看不起。”
潘玉含泪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俩拼了命地学。
潘淑仔细观察其他宫女的动作,看她们如何用力,如何换线,如何保持节奏。她发现秋月织得又快又好,便趁休息时凑过去请教。
“秋月姐姐,你能教我怎么让布面平整吗?我织的总是歪。”
秋月看了她一眼,没拒绝,示范了几个要点:“经线要绷紧,但不能太紧;梭子要平着送,不能歪;脚踩踏板的节奏要稳。。。。。。”
潘淑认真记下,回去一遍遍练习。
三天后,她终于能织出像样的布了。虽然速度依然慢,但至少不再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