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儿,好了吗?”潘玉轻声问。
“就好。”潘淑将最后一缕发丝抿好,起身,“姐姐,今日王夫人那边要的绣品都准备好了?”
“嗯,十幅花鸟图,昨儿夜里都检查过了。”
潘玉提起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一个月的绣品。
三年前,她的绣工被周司织看中,专门负责为宫中贵人们绣制贴身衣物和装饰绣品,虽仍在织室名下,但已不必日日上织机,待遇也好了许多。
五年过去,她们仍是住丙字七号房,仍是睡最里头的铺位,但境遇已大不相同。
潘淑的代舍长试用期只用了半个月就转正了。
她识字会算,账目清晰,管理得当,织室的效率和成品质量在她接手后均有提升。
周司织对此很满意,正式任命她为舍长,月钱加三成,饭食提一等,不仅有自己的那份,连带着潘玉的待遇也好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潘淑懂得分寸,她从不以舍长身份欺压他人,处事公正,该严时严,该宽时宽。
若有宫女完不成定额,她会先问缘由,是真有困难,还是偷懒耍滑。
若是前者,她会帮着想办法,或是调整织机,或是传授技巧,若是后者,她也绝不姑息。
五年下来,织室的宫女们对她多是服气的,就连当初等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舍长确实有本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春杏就是其中一个。
这五年,春杏眼看着潘淑从任人欺辱的新人,一步步走到舍长的位置,心中那股妒火烧得越来越旺。
她比潘淑早来五年,资历最老,本该顺理成章接任舍长,却因为不识字、不会算,被潘淑截了胡。
“哟,舍长大人起了?”巷道那头,春杏斜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勤快,难怪周司织喜欢。”
潘淑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声:“春杏姐也早。”
“我可不敢当这声姐。”春杏冷笑,“您现在可是舍长,管着咱们二十几号人呢。我算什么东西?”
潘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春杏姐若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去找周司织说。若是觉得我处事不公,也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指出来。但若是没事找事,”她顿了顿,“误了上工的时辰,耽误了今日的定额,受罚的可不只是你一人。”
春杏脸色一僵。
织室规矩森严,若因个人原因耽误坊内进度,整个坊都要受牵连。她虽恨潘淑,却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哼。”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潘玉担忧地看着妹妹:“她总是这样。。。。。。”
“无妨。”潘淑挽起姐姐的手臂,“她也就嘴上厉害,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虽如此,但潘淑心里清楚,春杏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咬人一口。
这五年,春杏没少给她使绊子,但潘淑都一一化解了。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了在织室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如何保护自己,也保护姐姐。
到了乙字三坊,宫女们已各就各位。
潘淑先巡查了一圈,检查织机状况,确认线料充足。遇到有问题的织机,她会记下来,等会儿报给管修缮的嬷嬷。看到有宫女面露难色,她会停下询问,给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