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舍长,”春杏皮笑肉不笑,“手滑了。”
坊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潘淑,等着看她的反应。
潘淑慢慢站起身,走到春杏面前,她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春杏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第一次,你不小心弄断了桂香的经线,第二次,你手滑打翻了染料,今天是第三次。”
春杏梗着脖子:“我都说了对不住,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潘淑转身,从自己织机上取下那匹刚织了一半的锦缎,“只是按照织室规矩,损坏织机物料,照价赔偿。这把梭子是桃木的,市价五十钱。春杏姐,你是现在赔,还是我从你月钱里扣?”
春杏脸色大变:“你。。。。。。你凭什么说我故意损坏?我就是手滑!”
“是不是故意,你心里清楚。”潘淑语气依然平静,“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若不服,我们可以去找周司织评理,不过,”她顿了顿,“周司织最近正因为春衫料子的事心烦,若知道有人故意捣乱,耽误进度,不知会作何处置?”
春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当然知道周司织的手段,轻则杖责,重则调去最苦最累的浣衣局。
“我。。。。。。我赔。”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五十钱,重重拍在织机上。
潘淑收起钱,对众人道:“都看见了,损坏物料要赔偿,这是规矩,以后谁再手滑,照此办理。”
说完,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织布。
傍晚收工后,潘淑被周司织叫去了。
“今日刘典饰对你很满意。”周司织开门见山,“她说尚功局缺个能记账、会理料的典事,问我愿不愿放人。”
潘淑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司织的意思是。。。。。。”
“我还没答应。”周司织看着她,“潘淑,你是个聪明人,在织室,你是舍长,管着二十几人,但去了尚功局,你只是个最低等的典事,上面不知有多少人压着,而且尚功局靠近后宫,是非多,以你的容貌,难免惹人注目,是福是祸,难说。”
潘淑明白了。
周司织既想卖刘典饰一个人情,又不想失去她这个得力的舍长,更重要的是,周司织在试探她是否安分,是否有往上爬的心思。
“奴婢全凭司织安排。”潘淑垂下眼帘,“司织让奴婢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司织让奴婢留在织室,奴婢就安心织布。”
周司织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此事我再斟酌。”
夜里,潘淑躺在铺位上,久久不能入睡。
五年了,她在织室待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她从一个任人欺辱的罪奴,成了管着一坊的舍长,姐姐的绣工得了贵人青眼,日子也好过不少。
表面上看,她们似乎站稳了脚跟,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如履薄冰。
周司织的看重,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宫女们的尊敬,是因为她现在是舍长,还有那渐渐流传的“神女”之名,更不过是空中楼阁,一阵风就能吹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潘淑轻轻抚摸着手上的茧子,那些坚硬的壳,是她这五年挣扎求存的证明。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大的机遇,需要更牢固的依靠,她要永远离开这里。
潘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次日清晨,潘淑刚到乙字三坊,就看见潘玉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姐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