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白日围猎暂歇,营区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酒肴的香气。
孙权在御帐前设宴,犒劳今日参与围猎的众人,气氛热烈。
潘淑这类低阶宫人自然无缘参与,只在分配给尚功局的营帐区用些简单饭食。
她吃完饭,犹豫片刻,还是朝着西麓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漫天云霞被染成瑰丽的橘红与金紫,光芒万丈,洒落在层林尽染的山峦上。
西麓的枫叶在霞光映照下,红得更加浓烈绚烂,仿佛燃烧的火焰,又似流淌的熔金,比之午间的清丽,果然更添磅礴气象。
野塘边静悄悄的,只有归巢的鸟雀偶尔啁啾,塘水倒映着霞光与枫影,流光溢彩,美得不似人间。
潘淑站在那块大石边,静静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壮丽景色,心中一片安宁。
他没有来,或许是被宴席绊住了,或许本就不该期待。
但她并不失望,能独享此景,已觉是幸事。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熟悉。
她回头,孙和正踏着霞光走来。
他已换下了骑射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暗纹披风,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篝火的气息,神色间有一丝宴饮后的松弛,眼神却依然清亮。
“殿下。”潘淑屈膝行礼。
“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处了。”孙和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漫天霞光,语气轻松自然,“宴席喧闹,出来透透气,此处景致,果然不负所望。”
“是。”潘淑轻声应道,目光落在天边最后一抹璀璨的金红上,“奴婢也是觉得,若错过此番霞光,实在可惜。”
“今日在望楼,可看到什么有趣的了?”孙和忽然问道,侧头看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潘淑微怔,随即明白他早已知晓她的行踪,脸颊微热:“看到了殿下策马入林的英姿。”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后来营区的骚动,幸而殿下无恙。”
“你知道了?”孙和并不惊讶,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一点小意外而已,马匹受惊,侍卫为护驾受了点轻伤,已妥善处置。”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道,“那枚石头,可还喜欢?”
“喜欢。”潘淑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藏着石头的荷包位置,“纹路很特别,像流动的云,又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涌。”她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映着霞光,清澈而真挚,“谢谢殿下。”
“喜欢就好。”孙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欣赏霞光映照下她格外柔和的轮廓,“今日围猎,得了一对白狐,毛色极佳,母妃畏寒,正好可做一条围领。”他语气平常,像在分享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记得你曾提过,你姐姐也是体寒畏冷之人?”
潘淑心头猛地一跳。她确实在很久之前,一次极为偶然的闲谈中,对他提过一句姐姐冬日总是手脚冰凉。
她自己几乎都忘了,他却记得。
“是。。。。。。是的。”她声音有些发涩。
“那对白狐皮毛甚丰,做两条围领也绰绰有余。”孙和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和,“届时,匀出一条给你姐姐,可好?”
潘淑鼻尖一酸,几乎又要落泪。她强忍住,低下头,声音微颤:“殿下厚恩,奴婢与姐姐感激不尽,只是,这太过贵重。。。。。。”
“皮毛而已,何来贵重。”孙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物尽其用,方是珍贵,此事我自有安排,你无须忧心。”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潘淑知道,这其中的心意与分量。
天色渐暗,霞光褪去,暮色四合,天边升起了第一颗星辰。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孙和道。
“不必劳烦殿下,奴婢自己回去即可。”潘淑忙道。
“此时林间昏暗,你独自回去不安全。”孙和语气温和却坚持,“走吧。”
他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已率先转身,朝着营区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慢,显然是在等她。潘淑只得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林间小径蜿蜒,树影幢幢,夜风微凉。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脚下踩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营区隐约传来的笑语喧嚣。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与和谐。仿佛他们之间,已无需时刻用言语填充,仅仅是这样并肩而行,便已足够。
快到营区边缘,灯火可见时,孙和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他侧身看她,月光初升,在他眼中映出浅浅的清辉,“回去早些歇息。明日还有围猎,或许会更精彩。”
潘淑明白他是在暗示明日或许还有机会见面,心中泛起涟漪。她福身行礼,“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