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指了指她面前一幅已近完成的灵鹤衔芝纹样,将话题自然带开,“这鹤的姿态比前两日又精进了许多,振翅欲飞又不失仙逸,看来那卷《瑞鹤图》的古本,你仔细研习过了?”
提到画艺,潘淑眼中立刻焕发出专注而灵动的神采,“是,殿下寻来的那卷画谱,笔意高古,气韵生动,确实令我受益匪浅。尤其是鹤目的一点,焦墨凝神,顿觉整幅气象都活了起来。只是这所衔灵芝的形态,我参照了汉代漆器纹样,总觉得厚重有余,灵动不足,与鹤的飘逸略有扞格。”
孙和倾身细看,略一沉吟,“灵芝乃瑞草,取其祥瑞饱满之意,形态固宜饱满,你觉厚重,或非形之过,而在其与鹤首、颈项的衔接与布局上。”
他接过她手中的细笔,就着旁边一张素纸,寥寥几笔勾画,“你看,若将灵芝的位置稍作调整,令其并非全然被鹤喙衔住,而是似倚非倚,似触未触,辅以一两缕极细的云气萦绕其间,是否既显灵芝之实,又添鹤舞之虚,虚实相生,气韵便流动了?”
他的笔触简洁而精准,瞬间点明了关键。潘淑眼眸一亮,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是我拘泥于衔字,反落了形迹,殿下此解,恰中要害!”
她欣喜之下,忘了矜持,语气中满是钦佩与豁然开朗的雀跃。
见她这般情态,孙和心中满是愉悦。
他放下笔,温声道:“不过是一点浅见,你能领会并化用,才是你的灵气。”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前日去大兄处议事,见他案头镇纸是一块天然生成的松石墨玉,纹理如松枝蔓延,甚为奇特,我瞧着有趣,便讨了些边角料,让人磨制了几枚小巧的印章胚子,这枚纹理最似寒梅,想着你画梅时或可用作私章玩赏。”
他将锦囊推到她面前,潘淑打开,只见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青田石胚子,石质温润,一面果然有天然生成的淡褐色纹路,蜿蜒曲折,酷似一幅微缩的雪中梅枝图,虽未加雕琢,已自得天趣。
“这太珍贵了。”潘淑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天然纹路,心中感动于他连这般细微处都记挂着自己。
“不过一块石头胚子,谈何珍贵。”孙和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待你画艺精进,名动四方时,用它钤印,方显其价值。”
这话语里隐含的期许与信任,让潘淑心潮涌动,她握紧那枚石胚,抬眼望他,清澈的眸中映着他的身影,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定当努力,不负殿下所望。”
两人又就着几处纹样的细节讨论了一番,时光在茶香、低语与笔墨交错间静静流淌,温馨而充实,一个时辰仿佛转瞬即逝。
眼看时辰将尽,潘淑开始收拾画稿笔墨,孙和也起身帮忙,将散落的纸张理齐。
当他的手指与她再次相触时,他忽然低声唤道:“淑儿。”
潘淑浑身一颤,蓦然抬头,撞入他温柔似水的眼眸中。
这称呼。。。。。。唯有最亲近的家人会这般唤她,亲昵,珍重。
“以后无人时,我便这般唤你,可好?”孙和凝视着她,声音低沉悦耳,“潘淑二字固然好,但淑儿更觉亲近。”
潘淑只觉得脸上热度飙升,心慌意乱,却又被那声“淑儿”叫得心尖发软,半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嗯。”
孙和心满意足,笑意从眼底漫开,如同春冰化水。
他趁她低头整理画具,飞快地、极轻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一触即分。
潘淑整个人僵住,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却不敢抬头。
“明日我要随太子大兄检阅京营,午后或许赶不及过来。”
孙和仿佛无事发生,语气如常地叮嘱,只是眼底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你若画完了,便在此处看看书,或者想我了,就看看这石头。”他目光扫过她紧握在手心的那枚梅纹石胚。
“谁要想你。”潘淑脸更红了,声如蚊蚋地反驳,却将那石头握得更紧。
孙和低低笑出声,不再逗她:“好了,快回去吧。路上当心。”
送她至书房门口,孙和没有再出去,只站在门内,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穿过庭院,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