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浑身一僵,她怔怔地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那双眼睛还带着方才的欢喜与光亮,此刻却满是茫然与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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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漪澜殿中,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孙和衣角还带着风尘,便信步踏入了漪澜殿。
漕运之事办得还算顺利,太子还留在城外整理善后,孙和惦记着母亲,也惦记着潘淑,便先一步回宫请安。
王夫人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听闻儿子来了,睁开眼,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和儿回来了。”她坐起身,招了招手,“过来,让娘看看。”
孙和上前,在她身侧坐下。
王夫人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略有风尘之色,精神却好,放下心来,“此番出宫,可还顺利?”
“托母妃的福,一切顺利。”孙和道,“漕运淤塞之处已疏通,后续事宜太子大兄在处理,儿臣惦记母妃,便先回宫请安。”
王夫人点点头,拍拍他的手,“有心了。”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孙和几次欲言又止。
王夫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想问什么,便问吧。”
孙和顿了顿,道:“母妃,潘淑她。。。。。。近日可好?她画的纹样如何?母妃可还满意?”
王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她轻叹一声,靠回榻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和儿,母亲正想与你说这事。潘淑以后,不来小书房了。”
孙和一怔,“为何?是纹样已画完了吗?”
“画什么画。”王夫人打断他,冷冷地笑了笑,“她呀,攀上高枝了。”
孙和眉头微皱,“母妃这话是何意?”
“你出宫的这几日,”王夫人缓缓道,“潘淑日日宿在御书房偏殿,说是给陛下补画,可补画需要一连几日宿在御书房么?谁知道潘淑对陛下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孙和的脸色变了。
“母妃!”他倏然站起身,“潘淑不是那样的人!”
王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和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儿子了解她,她绝不是那种攀附权贵、以色侍人的女子,她心性高,有傲骨,她与儿臣情投意合,她绝不是母亲所说的这样!”
“情投意合?”王夫人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和儿,你醒醒吧。她是宫女,你是皇子,她与你情投意合,是因为你身份尊贵,是她能攀上的最高的枝。可如今有了更高的枝,你父皇,九五之尊,她还会选你吗?她这样的女子,指望着靠美貌换来荣华富贵,自然要选那个最能给她富贵的人。”
孙和仍是摇头,他笃定道:“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王夫人逼近一步,“你才认识她多久?你见过她几面?你知道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和儿,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想往上爬的,她潘淑再有才情、再有傲骨,也逃不过这个理。”
孙和咬着牙,没有说话,王夫人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气。
“你若不信,便自己去问。”她放软了语气,“可你听母妃一句劝,别犯傻,她已是陛下的人了,你若再去纠缠,就是找死。”
孙和抬起头,眼中带着执拗,“儿子不信。”他一字一顿,“儿子要去找她问清楚。”
“站住!”王夫人的声音陡然凌厉,“你现在去找她,是去送死吗?你是要让你父皇知道,你和她有私情吗?!”
“儿子与潘淑清清白白——”
“那又如何?”王夫人打断他,“你觉得你父皇会信?你是觉得你父皇脾气很好,容得下自己的儿子觊觎他看中的人么?”
孙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儿子去御书房回报漕运之事,也不行吗?”
“你——”
王夫人还未来得及拦阻,孙和已转身朝殿门走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口谕——传谕六宫,今纳织室宫人潘淑为夫人,赐居增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