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握着灯杆的手。
苍白,劲瘦,如青竹松骨。
雨水在透着青色血管的薄薄皮肤上落了又留。
疾风骤雨将他手中那盏早就燃尽的灯摧毁得残破不堪。
路西法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目光一寸寸上移,停在他鼻尖却不敢再往上。
他下意识地倾伞,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还有闲心想,雨,又是雨。
他好像从来没有逃出那场雨。
路西法看见那双失了血色的唇微动,似要开口,他便抢先一步。
“耶和华。”他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在我剜去自己的双眼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恨我?”
路西法闭上眼。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的神殿。
他的心意被摊开摆在神殿冰冷的地砖上,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被呈现得清楚明白。
任由那至高的主与父审判裁夺。
路西法想过,祂也许会震怒,也许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不是爱只是依赖。
唯独没想到,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打算,消除去他所有记忆和感情。
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再进行不下去,路西法抬起头,想看到任何情绪的表现,却什么也没看到。
神殿中空空荡荡。
只有他自己。
一直,一直,都只有他自己。
他突兀地不明白自己在爱什么?
神明真的存在吗?还是他早就疯了,这一切不过就是他的幻想?
或许神明从来没有格外看重他,或许神明从来没有在公事之外接见过他。
都是错觉。
都是幻觉。
那时的路西法急迫地想,他要从这场幻象中脱身。
他不能再被谁操控,做谁的掌中傀儡。
所以他剜去了自己的眼睛。
作为造物与造物主链接的,眼睛。
他视物不需靠眼睛。
有没有都无所谓。
剜去眼睛后,他感觉到自己心情平和了很多,也能冷静地去思考了。
只是父神,为何你会突然暴怒?
因为我脱离你的掌控了吗?
可我也承诺了。
眼睛是链接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其他生灵依旧在您的手中。
他们的一生,他们的一切,都在您手中丝线的操纵下进行着,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决定,其实都是您的安排。
您的棋局,唯独无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