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片草地,他停了下来,眼神灼灼的望向前方——天马们仍然优哉游哉的甩着尾巴,有彼此蹭脸的,还有趴在地上懒洋洋打盹的,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江落远冷静思量过,这些天马是紫霄山自小豢养的,性情聪慧温和,能听懂人言,他要找上一匹带自己一程应当不难。
他朝天马群走去。
天马群警惕的盯着他,后退。 楚鸿:“………”
“臭小子,”楚鸿没好气道,“我方才吹的是重明纲,乐与咒本是同源,你既然因五雷符而触动道心,那乐声应当也管用,再加上此处布了个小乾坤阵,也是道法玄妙汇集之地,对你很有益处,你认真听了没有!”
江落远问:“你这都是从哪得知的?又是我买你之前在山下画摊子上听路人说的?重明纲、乾坤阵……”总觉得有些耳熟。
“对,听路人说的,”楚鸿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江落远沉吟片刻,忽然拊掌道:“我想起来了,据说首座擅乐,他的法器就叫重明笛,也不知这二者有没有联系。”
联系是有的,神霄他的每一首乐谱都叫重明纲,比如方才他即兴创作的那首,重明纲八百零三号。
江落远来了兴致,忙道:“楚鸿,你再给我吹一吹。”
楚鸿很微妙的顿了一下,拖长了音道:“那可不行——”
江落远疑惑,“有何不可?”
楚鸿对着那张纯良正直好少年的脸,良心发现了,愣是没倒出第二句污浊废料。
楚鸿乖乖的又吹了一遍那首曲子,这回江落远屏气凝神的听着,并在桃林中慢慢的踱着步。
桃林从不凋江,一年四季如春,他知道是因为有个阵法,但头一次如此专心致志的观察每寸草木岩石的摆放位置,竟琢磨出了些滋味。
楚鸿的眸子一直定在江落远身上,见他神情几经变化,最后眉头舒展开,就地盘腿打坐了起来,于是明白他这是有所领悟了。
曲子吹到后来已经不是一开始那首,音调变得悠远古朴,风也静了下来。
江落远是根骨差,五行灵气不听他的话,但符咒阵法剑法等等外法他都很擅长,要教他,需从外往里的浸。
楚鸿静静的看了少年片刻,忽然,他耳尖轻轻一动——风挟着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卷了过来,有不少人正往这边来。
他凝目望去,只见桃林之外,有许多紫霄弟子结伴而行,姿态各异,有的弯着腰眯着眼在地上搜着,有的拿着铜铃一个劲的摇,口中念念有词,应当是在找什么。
江落远再进,天马群再退。
江落远停下脚步,眼睛盯着他们,慢慢弯腰放下鱼肠剑,高举起双手,以平静和缓的语调说:“在下乃紫霄宫弟子,今为救友人性命,进谷取仙草,绝无恶意。”
天马们不后退了,小马从母马后头探出小脑袋。
江落远见状继续道:“但谷中有一湖泊拦住我去路,在下斗胆来此求助,万无冒犯之意。若能得襄助,日后必涌泉相报。”
这番话起了作用,那些天马应当是有自己交流的方式,只见它们凑成一团,以一只高大雄马为首,低声咕噜咕噜了好一会儿,那只雄马迈着步子昂首朝江落远走来。
江落远静静的站着。
雄马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极其浮夸的倒退一步,露出了一个……恐怕是被熏坏了的夸张表情。
江落远:“?”
他心中一沉,本以为此事恐怕要不成,但那雄马又挪着小碎步过来,在他身边屈下前腿,示意他上来。
一张马脸拉的老长,满脸都写着……将就。
金石撞击的声响长鸣,是江落远情急之下取剑格挡,铜剑和肉掌对上,竟是金属之声。
江落远疾步后撤,翻身一跃抓住另一处岩石。
孟掌教却只负手而立,脚踏虚空,伸出一指——一道无形真气贯空而来,直击江落远背心。
江落远凌空弓起后腰,堪堪躲过一劫,可刚避过一道,那真气却如影随形,带着万千虚影当头撞了下来!
他避无可避,砰的一声撞上无比坚硬的岩壁,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又顿也不顿的从三丈高的地方坠了下来!
“我即使命丧此地,也绝不携此污名入轮回!”
分明是死到临头,他却要痛骂在场所有人一番,再自逐出紫霄山,弟子们咬牙切齿有之,敬佩亦有之。
孟掌教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一拂袖,轻蔑道:“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
说着,他再不废话,俯身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