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在洞中以强武欺压江落远,现在又轮到自己被逼服毒。
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样想着,未锦心头平静了下来,他好奇的问金林:“真人,若一个人既没有念想也没有悲苦,那服用三步青之后,会想到什么呢?”
金林真人的手指颤了颤。
望着未锦的面孔,他生出了不忍。
这弟子实在是太年轻了,他甚至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一生。
棋盘上茶凉了,几枚铜钱散开,空冥执起茶杯,往外一掀,将茶都泼到了泥土里,而那几枚铜钱也消散成了一抔尘。
那本是排的六爻卦象。
空冥转身要往大典去。
这时,金林拦下了他。
而本该服下毒药的未锦也还好好的在那儿。
空冥问:“怎么?”
金林道:“师兄,卦象显示今日你大事要成,既然如此,放他一马也不打紧的。”
空冥听他喊自己“师兄”,顿住了脚步,若有所思道:“师弟有些日子没这样叫我了。”
金林默立片刻,低声说:“你……放过他吧。他还年轻,他死了,念着他的人也会伤心的。我听说他与文宣交情也不错,他若死了,文宣又少了一个朋友。你看他们年少相交,不就如我们当日一样吗?”
空冥望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面,金林白发苍苍,满面风霜,而空冥丰神俊朗,风华正茂,但金林立在他身前,微低着头,竟有几分孺慕之情。
这时外头弟子又胆大包天的催了一次,实在是因为连皇帝都已经加入等候他的队列了。
空冥置若罔闻,轻声道:“师弟,大典前,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他引着金林坐到窗边。
桌上摆着残局,黑白棋子零落,茶水已经空了,他亲自提着壶,给金林倒了杯新茶。
空冥的目光停在杯中沉浮的茶梗上,想道:他很久没有和师弟一起饮茶了。
金林率先开口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空冥含笑道:“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回下山,你收了四个姑娘的环佩,她们来找你讨说法,你让我替你掩护,连夜逃了。”
剧烈的炸响仿佛让空气都震动起来,掀起的狂风让不远处正与海胆周旋的霜月仙子心中一惊。
她慌忙抬起了头,却见攻击的中心,紫色的电芒流转,仙剑向上与鱼鳍对撞,将其死死抵在了半空。
“上古妖兽鲲鹏乃空间一道的大妖,这继承了鲲鹏血脉的灵兽果然难缠。”楚鸿一手持剑与那鱼鳍抗衡,另一手双指并拢,向前一划。
就见红色的星火突兀出现在了空气中,很快星星之火掀起燎原之势,化作火红的巨龙卷住了那探出虚空的鱼鳍。
楚鸿坐在台阶上想了一夜,心觉自己是时候向江落远道别了。
昨夜他与江落远僵鸿了许久,终究还是将手放了开。
舍不得,但必须。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江落远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他哪里。这个人,除了一张脸好看点、脾气好点、修为高点……那里好了……
好像除了酒品差点,别的地方都挺好的。
哪哪儿都好的人,自然是他的一切都讨人喜欢。
可是在魔族眼里,欲是永恒的,爱却不是。
他们所谓的爱,都是儿戏。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
楚鸿从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容貌,那世间定还有更美的,喜欢一个人的有趣,那也不乏更加有趣的。追求好的,永远不能说是错。
但这种事轮到自己身上,他却迟疑了。
他不爱美人,也从来不认为会有什么有趣的灵魂能够取悦他。
在死亡之前,他一心只求第一。江落远是仙族的守护神,他便想方设法接近江落远,想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