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被红莉栖精准预判出的、属于神经元搏动的间隙里,世界在五条悟的视界中彻底慢了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0。2秒不过是一次短促的呼吸,或者眼睑的一次眨动。但在六眼与红莉栖提供的视野双重叠加下,这零点二秒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一个宽阔、寂静且布满了数据洪流的隧道。
“无量空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扩张领域,领域的边界并没有向外铺开,反而像被他强行折叠、压缩进了一个点里。仅仅在指尖并起的一瞬间,释放出了一个微缩到极点的领域核。
在那0。2秒内,整栋医院大楼并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震动。然而,在逻辑层面上,一场海啸爆发了。
五条悟将领域内那股足以让任何生物大脑在瞬间彻底废弃的无限信息,精准地压缩成一束近乎透明的信号流,顺着那几十个培养罐共用的神经总线,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灌进了对方的中枢。
对方想要通过并联人脑来获得庞大的算力,那么五条悟就直接给了它们整个宇宙的信息作为礼物。
原本在大厅中肆虐的、足以切割钢板的紫色射线在触碰到五条悟周身不到一厘米的瞬间,突然诡异地扭曲、震颤,随后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除了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莹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培养罐里的普通人并没有承受痛苦,他们仅仅是感觉到大脑微微一沉,便由于生理性的过载保护,整齐划一地坠入了深沉且安全的梦乡。
“接管率……100%。”
指挥车内,红莉栖死死盯着主屏幕。当那条代表着几十条性命的红色载荷曲线在瞬间垂直坠落、最后稳稳地停在代表安全的绿区时,她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秒钟被彻底抽干了。
她顾不得擦掉额头上密集的冷汗,也顾不得自己因为长时间高频操作而抽筋的指尖,只是死死地盯着监控里那个还保持着施法手势、背影狂傲却又显得异常可靠的少年。
“悟,你刚刚太乱来了。”红莉栖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过去,带着明显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劫后余生的依恋,“这种控制精度,如果我的算法或你的操作出现了一点偏移,你现在就是在屠杀了。”
“这不是没偏差吗?”五条悟对着监控镜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指尖隔空点了点屏幕,仿佛在触碰红莉栖的脸颊,“既然是大教授给出的标准答案,那我这个范本当然要考满分才行。”
就在两人隔着屏幕进行战后清算时,原本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男人,发出了极其低促的笑声。
“精彩。在0。2秒内完成领域的定向溢出,且没有对物理基质造成任何不可逆损伤。五条悟,你确实很强。当然,”男人的目光掠过五条悟,停留在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上,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牧濑小姐,你这种能将咒术解构成逻辑的天赋,才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别在那儿自我陶醉了,缝合线混蛋。”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实验已经结束了,你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额头那圈狰狞的缝合线,发出一声令人心底生寒的感叹。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老巢被端后的愤怒,反而像是一个耐心观摩完杰作的艺术评论家。
“可惜了,这盏‘烛台’本来还能再燃烧一会儿。”男人优雅地摊开手,脚下的阴影竟如同沸腾的浓稠墨水般剧烈翻滚起来,“不过既然实验数据已经采集完毕,这块贫瘠的土壤也确实没有继续耕耘的价值了。”
“你觉得你走得了?”五条悟眼神一厉,周身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
五条悟身形微动,但男人的脚下却诡异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散发着腐烂泥土气息的裂缝。那不是普通的瞬移,更像是一种将空间本身当成泥沼强行沉降的术式。
“今天就到这里吧。”男人在彻底坠入阴影前,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绅士的告别礼,语调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大教授。”
随着男人的消失,整座地下实验室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自毁计时开始了。
“啧,断尾求生吗?”五条悟单手结印,一个微缩的【苍】在身周炸开,将席卷而来的自毁冲击波强行抵消。整座实验室的物理结构在哀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管线炸裂的火花在黑暗中交织。
五条悟并没有去追那个消失在泥沼中的影子,因为在六眼的感知里,那是对方积蓄已久的空间脱离术式,强行去追只会导致这栋大楼加速坍塌。
“悟,别去管他,那是他预设好的逃生策略。现在,我们的第一要务是把‘烛’组织彻底端掉!”
红莉栖在屏幕前猛地按下了一枚闪烁着幽紫色的按键。
“现在开始执行,‘一网四断’计划。”
对于她来说,摧毁一个组织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杀掉每一个人,而是从系统层面剥夺其生存权。
“第一环,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