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油纸,拿了一块递到彦卿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在嘴里散开,是他吃了能记一辈子的味道。
“罗浮很好。”景元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目光温柔,“这里有我守了七百年的万家灯火,也有我放不下的人,是我的家。可正是因为它很好很安稳,我才能放心离开啊。”
他转头看向彦卿,指尖点了点少年胸前的云骑骁卫徽章,语气认真了几分:“彦卿,你现在是罗浮云骑军的首席骁卫,是整个仙舟最年轻、最出色的剑士。罗浮需要你守着,这里的百姓,需要你手里的剑护着。我现在要去赴一场迟到七百年的约,彦卿,你长大就会懂了。”
“可是将军……”彦卿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桂花糕上,“我怕您走了,就回不来了。画本子上都这样写,世外高人离开家乡之后就……我怕您在外面遇到危险,没人帮您!”
“傻孩子。”景元笑着替他擦去眼泪,“将军我当了七百年的神策将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是去寰宇转转,难不成还能被难住?”
他顿了顿,看着彦卿依旧放不下的样子,接着安慰:“乖,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看遍了星河的风景,走累了,自然会回来。到时候,我可要检查你的剑术有没有长进,看看你把罗浮守得好不好。要是你没做到,我可是要罚你抄一百遍云骑军典章的。”
彦卿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终于还是懂了。
他知道将军师是一时兴起,不是厌倦了罗浮,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困住将军的脚步。
少年人吸了吸鼻子,终于松开了拽着景元袖子的手,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泪。
把怀里一直揣着的一个东西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景元面前。
那是一枚用星陨铁打磨的护符,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錾刻着细密的云雷纹,还有一柄小小的剑。
看得出来,他是花了很多心思,一点点亲手打磨出来的。
“这是我亲手磨的。”彦卿的声音还有点哑,十分郑重地交到将军手上,“我找工造司的师傅学了半个月,磨坏了三块料子才做好的,能为您挡灾。将军,您带着它就像我陪着您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将军,眼神无比坚定:“将军,您放心去走您的路,我一定会守好罗浮等您回来。等我再长大一点,剑术再精进一点,我就去找您,和您一起当巡海游侠!”
景元接过那枚护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将护符系在了腰间,和石火梦身的刀穗系在一起,笑着拍了拍彦卿的肩膀:“好,我等着那一天。”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符玄推开了神策府的门。
她依旧是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怀里抱着一叠交接完毕的卷宗。
进门就看见景元和彦卿坐在桌案前,桂花糕的甜香飘了一屋子,彦卿的眼睛虽然还是有些红,看着情绪挺稳定的,正认认真真地给景元说着云骑军接下来的巡防安排。
符玄把卷宗往桌案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将军倒是清闲,还有空在这里吃桂花糕。”
景元抬眼看向她,笑着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桂花茶:“符卿这话就冤枉我了,最后一批文书我可都批阅完了,交接卷宗也都整理妥当了,半点没给你留烂摊子。”
符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军你倒是潇洒,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守护罗浮重任,往后就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她嘴里不饶人着,心里十分清楚景元向来不是甩手掌柜,早就把所有的路都给她铺好了,半点没让她为难。
桌案上整整齐齐的印信和卷宗,每一份都批注得明明白白,连交接的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写了解决方案。
彦卿听着符玄的吐槽,却半点没有真的生气的样子,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对着二人行了个礼:“将军,太卜大人,我先回云骑军大营了,晚些再来。”
说完,就快步退了出去,还给二人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符玄终于收起了那架子抬眼看向景元,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将军,交接手续都走完了,六御那边也都安排妥当了,彦卿这边也能稳住云骑军,罗浮不会出任何乱子。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景元笑着回答,“星夜启航,正好看看罗浮的夜景。”
符玄点了点头,“将军,跟我来。”
景元没多问,跟着她走出了神策府,一路朝着天舶司的星港走去。
傍晚的罗浮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坊市里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路上遇到的百姓,看到他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将军”,眼里满是尊敬与爱戴。
景元都会笑着点头回应,没有半分架子。符玄走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你看,就算你卸任了,罗浮的百姓,也永远认你这个将军。”
景元笑了笑,没说话。
二人一路走到天舶司最内侧的专属星港,这里平日里只停靠六御与将军的专属星槎,此刻,一艘全新的星槎正静静停在泊位上。
星槎的线条流畅,通体是浅银与暗金的配色,带着罗浮特有的云雷纹暗刻,船身的铭牌上,用流云篆写着三个字——“梦身号”。
景元的脚步顿住了,看着那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