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给你准备的。”符玄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我就知道你这人,嘴上说着要去当巡海游侠,肯定连艘像样的星槎都没准备。总不能让我们罗浮的将军,驾着个破破烂烂的小星槎去星海闯荡,丢的可是我们罗浮的脸。”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景元上船看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联合工造司最好的工匠,赶了十日做出来的。舰身用了最坚固的星陨钢,跃迁引擎也是仙舟最顶尖的,在跨星域跃迁中途不用补给。除此之外还配置了医疗舱、储藏室,基本能应对星际航行的大部分紧急情况。”
符玄一边带着景元走进星槎的驾驶舱,一边给他介绍着,指尖点过控制台:“这里装了能跨星河通讯的紧急联络玉兆,和我手里的那枚是一对,无论你在银河的哪个角落,只要捏碎玉兆,我就能收到你的消息,罗浮的云骑军,随时能去支援你。”
“还有储藏室里,我让丹鼎司备了最全的药材,工造司备了石火梦身的保养耗材,你爱喝的罗浮桂花茶绝对管够,绝对让你忘不了罗浮的味道。”
驾驶舱的视野极好,正对着云海与漫天晚霞。
控制台的设计贴合他的使用习惯,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微不至的用心。
哪里是符卿话里的“怕丢罗浮的脸”,明明是早就把他远航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景元看着眼前的一切,又转头看向身边嘴硬心软的符玄。
他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多谢符卿费心了,往后的罗浮就辛苦你了。”
“现在知道谢我了?早干嘛去了。”符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最后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将军,无论你走多远,罗浮永远是你的退路。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回来。将军的位置,我先替你坐着。”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罗浮的星港亮起了万家灯火。
彦卿带着云骑军的将士们来了,符玄带着太卜司、地衡司各个司部的官员也来了。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只有一群真心为他送行的人。
景元站在梦身号的舱门前,对着众人抱拳道别:“罗浮,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齐齐对着他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整齐洪亮,震彻了整个星港:“恭送将军!祝将军,星河顺遂,一路平安!”
彦卿站在最前面,眼眶又红了,却硬是忍着没哭,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
景元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星槎,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人声。
他走到驾驶舱的主位上坐下,启动星槎的引擎。
梦身号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缓缓驶离了泊位,悬浮在了星港上空。
景元站看向窗前,视野越来越宽阔,脚下是翻涌着金色灯火的云海。
云海之下,有鳞次栉比的坊市,也有巍峨庄严的神策府,亦有少年时练剑的演武场,还有藏着无数过往的鳞渊境……
天舶司往来不绝的星槎在此刻渺小如蚁,演武场上挥剑练阵的云骑将士与坊市里笑着闲谈的百姓彻底不见,举目皆是满天星河。
他生于罗浮长于罗浮,于此任职也在这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故交。
如今,他也要走了。
景元抬手对着窗外的罗浮,敬了一个标准的云骑军礼。
无数的星辰在黑暗里亮着,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星尘流转、星云翻涌,这些都是他在白珩口中听过的风景,时隔数百年他终于见到了。
梦身号平稳地驶入了跃迁航道,窗外的星尘被拉成了一道道流光,漫天的星河在眼前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景元坐离开驾驶座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他来到休息室,抬手解开将军外袍,珍而重之收进衣匣,换上一身轻便的劲装,利落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如他少年时初入云骑军时穿的样子,无拘无束自在洒脱。
石火梦身就放在他手边,刀柄上系着彦卿亲手打磨的护符,轻轻晃动着。
景元看着窗外漫天流转的星尘,看着那片他向往了七百年的无垠星河,紧绷了七百年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触碰冰凉的舷窗,仿佛触到了那些流转的星尘,跨越时间空间与曾经梦想着当巡海游侠的自己击掌。
“我来了。”
梦身号在跃迁航道里平稳前行,朝着星海的更深处驶去,像一颗划过银河的流星,义无反顾。
他人注意到,在跃迁航道的边缘,一艘印着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巡逻舰,正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梦身号的跃迁轨迹。
猩红的信号灯,在黑暗的星海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