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的轰鸣像闷雷一样滚过黄沙,震得地窖的四壁都在发颤,紧接着就是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村口合金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混着安保队员的呼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整个土禾村狠狠罩了下来。
波提欧的左轮手枪在掌心转了个利落的花,子弹“咔哒”一声顶进枪膛。
他额角的青筋绷得突突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干劲:“他宝贝的,这群小可爱还真敢找上门来!你们在这儿等着,老子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崩了那带头的,老子就不叫波提欧!”
话音未落,一只手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往前冲的势头按了回去。
景元的视线依旧在终端那条“我找到你了”的讯息上,语气慢悠悠的却又不容置疑:“你现在出去,能杀多少?两百个?还是两百台机甲?”
波提欧一愣,把枪握得更紧眼中杀意更盛:“能杀一个算一个!总不能缩在这里,等着这群小可爱把村子围死,我们在这儿坐以待毙?”
景元抬眼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丹凤眼,现在褪去了慵懒只剩一片冷静的清明:“我们就算把这队人全灭了,又能怎么样?施耐德在尘壤星有多少驻军、星轨上还蛰伏着十二艘战舰,等他们回过神来,第一波报复就会完完整整落在土禾村的村民身上。我们能道一走了之,这些世代扎根在这里的人能跟着我们走吗?”
这些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泼醒了波提欧,他这些年孤军奋战习惯了,从来没有这次“拖家带口”的拘束感。
和公司打交道多年,他清楚一旦他们在这里和安保队硬拼,就算赢了,留给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的,只会是比死更难熬的结局。
景元看着他松动的神色,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缓了几分,“逞一时之快容易,难的是护着想护的人。他们既然把人派过来,就一定在村子周围布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冲出去自投罗网。”
他拿起靠在桌边的石火梦身刀穗在昏暗的油灯下轻轻晃荡:“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只要我们走了,他们就没了为难村民的由头。”
波提欧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左轮插回腰侧的枪套,骂了一句:“要是这群小可爱敢动村民一根手指头,老子就算追到寰宇尽头,也要把他们全给爱死!”
景元低笑一声,这时,地窖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朋友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石先生,波提欧先生,他们已经开始挨家挨户搜了!族长让我带着你们离开,我们这里一条祖辈挖的暗沙沟,能绕开安保队的包围圈,直通你们藏星槎的沙岩坳附近。”
景元点了点头,对着小朋友郑重拱了拱手:“有劳了。”
小朋友不敢多耽搁,转身带着他们离开地窖,钻进后院的枯井中去。
暗沙沟里很黑也很窄,照明全靠小朋友给的油灯,景元在前拿着油灯照明,波提欧在他身后侧身通过。
由于暗杀沟在地下,他们路过的时候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砸门声、女人压抑的哭声,还有安保队员粗暴的呼喝。
波提欧的手一直按在枪柄上,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好几次听到村民的哭喊声,都忍不住要回头,每次都被景元用眼神制止了。
景元走在前面脚步稳得像钉在沙地上,目光却扫过周围的每一处地形,把每一个岔路、每一处可以藏身的掩体都牢牢记在心里。
沙沟里的路越走越窄,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前面不远处是用枯枝盖住的出口。
他们出去后见到的的一堵半人高的夯土矮墙,看样子应该是遮掩这出口的。
景元探出头去,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矮墙后面就是毫无藏身之处的开阔沙地,星槎就藏两百米开外的岩缝里。
只要冲过这两百米,就能登船离开。
可现在,矮墙前的沙地上,两台十余米高的机甲正来回巡逻,十几个安保队员端着枪呈扇形散开,正一步步朝着矮墙的方向逼近。
“他宝贝的,就差这一步。”波提欧再次把左轮掏了出来,提枪死死盯着公司的武装,“等他们再近点,老子先崩了机甲的摄像头,你趁机冲去星槎,我断后。”
景元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行。机甲的警报系统只要一触发,周围三个巡逻点的人三分钟就能赶过来,我们根本来不及登船。再等等,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