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难得相聚,自然要喝个尽兴。”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景元看着他们,笑着续杯,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绵厚甘醇,带着龙泉独有的清冽与回甘。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酸涩,像一把温柔的刀。
他们就这么坐在鳞渊境的龙泉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从天光正好的午后,喝到夕阳西下,染红了整片天际,又喝到夜幕降临,日沉星起繁星满天。
应星喝多了,撑在桌上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等他回去就给每个人都打一把天底下最好的兵器。
白珩也喝得脸颊通红,靠在石桌上,晃着腿,叽叽喳喳地跟他们分享着她规划的航线,说要去星槎海中枢的最深处,要去看传说中的永恒星辰,要给他们带带最稀奇的玩意儿回来。
丹枫和镜流各自靠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听着他们的絮语。
景元就坐在他们中间,笑着、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光。
哪怕只有这片刻的相聚,他也想,再多陪他们走一段路,再多看一眼,他们还没有被命运磋磨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月亮升中天,清冽的月光洒下来,给整个鳞渊境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应星已经醉倒,嘴里还在念叨着打兵器的事。白珩趴在石桌上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丹枫和镜流靠在巨石上,也陷入了沉睡。
整个鳞渊境里,只剩下景元一个人,还醒着。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最后一口酒,缓缓饮尽。
绵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最后一丝回甘,也带着他压了整整一夜的、沉甸甸的告别。
景元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睡着的故人。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熟睡的四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遗憾,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再见了。”
这一句再见,既是说给故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景元的手中已经幻化出了石火梦身的虚影。
景元抬起眼,目光越过熟睡的四人,四根金线从他们后颈延伸缠绕交织,最后隐没于天外虚空。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幻化的阵刀带着金色的灵光,与清冷的月华交相辉映,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握剑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地斩断这些金线。
风卷起了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只听数声弦断声响,四根金线被石火梦身的锋芒彻底斩断。
就在金线断裂的瞬间,林溪的声音,再次如同风一般,在他的耳畔响起,轻柔婉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景元,追寻记忆的指引,你会找到答案的。”
声音落下,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在了空气里。
景元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四人。
金线已断,维系着幻影的力量彻底消散,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荧光,一点点变得模糊。
没有了金线的控制,他们醒了过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景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他轻轻挥手。
景元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可他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们的口型。
他们在说,“保重”还有“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的身影便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粒,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缓缓升起,融入了漫天的繁星之中,彻底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也笑着挥手说再见。
这一次,他好好说了再见,没有遗憾了。
可幻境并未消失。
鳞渊境还在,月光依旧清冷,龙泉的水还在潺潺流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景元皱起了眉头。
按照林溪的说法,斩断了幻境的本源金线,这场由虚假记忆搭建起来的幻境,就应该彻底崩塌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