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还完好无损。
难道……还有没有发现的破绽?
就在他心念刚起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气,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从少年时拜师起,这股寒气就镌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哪怕后来师徒反目,哪怕百年未见,他也绝不会认错。
是师父!
景元收起石火梦身的虚影,朝着四周望去寻人。
可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那刺骨的寒气越来越浓,周围的草木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龙泉流动的水,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月光,变得越来越冷。
景元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了高悬在夜空之中的皎月。
只见那轮清冷的圆月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倩影。
她一身素白的劲装,白发在夜风之中飞扬,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凛冽寒光的长剑,身影在圆月的映衬下,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霜花,孤高且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
下一秒,无数剑影骤起。
无数道凌厉的剑光,如同银河落九天一般,从圆月之上倾泻而下。
那剑招凌厉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剑出无回破尽万法。
一剑落下,便如同撕开了整个虚假的世界。
只听一阵冰裂声,整个鳞渊境如同被砸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
那些虚假的草木、流水、山石,全都化作了细碎的光粒,在凌厉的剑气之中彻底化为了虚无。
景元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像是被人从温水里猛地拽进了凛冽的寒风中,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玄铁墙,硌得他后背生疼。
周围的光线昏暗,他眨了眨眼,花了一点时间适应了周围的昏暗,才看清,自己身处一间牢房里。
牢房的中央,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负剑立于他的面前。
一身素白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黑纱障目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手中剑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清冷孤高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镜流。
上次幽囚狱一别,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师父。
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是身上多了几分魔阴身的戾气。
黑纱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的眼神,不知道她此刻,是怨他?恨他?还是早就忘了他这个徒弟。
镜流察觉到了他醒来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素来简练的她,从来不会说多余的煽情之语。
她抬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他的怀里。
景元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他的石火梦身。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镜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可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镜流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过身,径直朝着牢房的门口走去。
在她快走到门口时,留下了一句话,顺着关门带着的风落在了景元的耳朵里:“就等你了。”
话音落下,她拉开合金大门走了出去,大门“嘎吱”一响。
牢房里,又只剩下了景元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