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冷的女声景元很是熟悉,他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了站在铺子门口的人。
是镜流。
这次她取下了覆目黑纱,灰白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傍晚的风轻轻吹动。
绯红的眼眸依旧清冷锐利,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身上缠绕着的无数细密黑线让景元心头一沉,那些线像有生命一般,自天外深处垂落下来,细细密密地缠在她的四肢、腰腹,甚至顺着脖颈绕到了下颌。
越靠近她的身体,黑线的颜色就越深,像浸满浓墨的丝线,在她素白的衣袍上格外扎眼。
街上的路人来来往往,从她身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神色,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线根本不存在。
景元的呼吸顿了顿,“因果线”仨字儿猛的砸在他心头。
怎么会这么多!
上次林溪复苏尘壤星的时候他见过,那些黑线都被镜流齐齐斩断,包括缠绕她手腕的线也自己消散了,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多!
他看着眼前的人,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吐出句话:“你……”
镜流却没有理会他的话,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在了柜台前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一步步走到小镜流面前,缓缓蹲下身和她保持着完全平视的高度,消除因为身高差距而产生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柔和很多,像个温柔的大姐姐,她安慰女孩道:“他们不是坏人,就当陪姐姐吃个饭,好吗?”
小镜流仰着小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连手里攥着的半块流云酥都忘了吃。
眼前的大姐姐,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灰白发色,一模一样眼眸,几乎每个五官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甚至忘了刚才的争执,还有对陌生人的警惕,只愣愣地看着她。
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和我好像。
镜流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应。
小镜流咬了咬下唇,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镜流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心里的犹豫像潮水一样翻涌。
爸爸妈妈反复叮嘱的“不要和陌生人走”还在耳边回响着,可眼前这个人,却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最后,她还是没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甚至往后缩了缩,小眉头微微蹙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镜流也不恼,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疼惜。
她没有收回手,主动往前凑了凑,轻轻握住了小女孩微凉的小手。
掌心的温度随着肌肤的接触渡了过去,也驱散了女孩心里最后的犹豫。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在保证着什么:“很快的,吃完饭,我亲自送你回家,保证不会让你父母担心,好不好?”
大姐姐的手心很暖,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镜流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不再动了,只是依旧抿着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邀请。
站在一旁的李阿婆早就看愣了,眼睛在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身上来回转。
她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心里还在犯嘀咕:镜流这丫头的爸妈,什么时候多生了个这么大的闺女?怎么在这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事?
镜流牵着小镜流的手,转身走到景元身边。路过柜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李阿婆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的:“多谢阿婆刚才的关心。”
直到几人的身影走出了铺子,顺着青石板路往百味楼的方向去了,李阿婆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摸出怀里的玉兆,凭着记忆给镜流的父母发了条讯息,把几人的去向、长相都写得明明白白,才把玉兆收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彦卿站在景元身边,眼睛在镜流和那个灰发小女孩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这小姑娘眼熟,这眉眼可不就是缩小版的师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