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书案上放着那封密令,是镇渊将军绝弋的手令,朱红印鉴旁的字迹力透纸背,写得分明:命云骑教习景元明日前往苍梧书院,选拔云骑预备军,并即刻开展封闭式训练。
景元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却没料到来得这样快,这样急。
真正让他神情严肃的是绝弋的字迹——几乎与镜流分毫不差。
先前在记忆碎片里窥见端倪时,他便有过猜测,如今这封手令算是把那猜测彻彻底底坐实了。
他抬眼望向琥珀宫的方向,眉头皱成“川”字陷入了沉想。
近来坊间早有流言,说天象征兆有异,恐有大灾将至。
如今这道急令,难道是那颗妖星,真的要来了?
景元虽来自未来,知晓这段历史的走向,可仙舟史书上关于苍城覆灭的记载,从来只有寥寥数笔,外加一个孤零零的年号。
空白的过往堵死了前路,他纵是先知此刻也只剩一团迷雾,只能凭着本能去猜、去赌。
当夜,景元做了个怪诞至极的梦。
这一次,他以全知视角窥见了一场死斗。
战局的中心是个白发持剑的身影,正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乱砍。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漆黑才终于被劈开一道缺口,内里翻涌着刺目的腥红凶光。
也是直到此刻,景元才看清那团东西的“本体”,外头只是它黑黢黢的“壳”,这“壳是由无数黑色细线围成的,只是太多、缠得太密才让他误以为那是它本体。
那缺口越撕越大,断落的线头纷纷扬扬散在虚空,白发人的剑势也越来越急,到最后,入目只剩一片残影。
“镜流!”
看清那剑招路数的瞬间,景元下意识失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梦境也在此时骤然碎裂,他猛地从榻上坐起,后背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这场梦太过诡异,藏着的信息量压得他心口发沉。
如果梦里那人真是镜流,那些黑线真是因果之线,那被万千因果线缠裹的是那颗妖星?
它又为什么会被因果线缠到这种地步?
镜流身上为什么没有因果线?
她的修为又为什么会跌落至此?正常情况下她使出杀招是看不到残影的。
……
无数疑问在他脑子里翻涌了一整夜,连带着整个上午,景元都有些神思不属。
几乎是整个上午景元都心不在焉的,如果不是副院长在一旁提醒他都没意识到台下已经站满了学生。
这时,一个恭敬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景教习,孩子们都已经集合完毕。”
景元迅速回过神来,他看着台下的学子,一张张稚嫩的脸、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他不经在心里感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广场很大,此刻这里整整齐齐地站满了人,台下学子一个个都抬着头,好奇地看向讲演台的方向,叽叽喳喳地低声议论着。
讲演台就建在广场的最前方,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书院的先生和副院长,还有几个跟着景元过来的云骑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