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是极听王天海的话的。
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一个事——他和另一个青年是王天海身边最听话的两条狗。让咬谁就咬谁,让趴下就趴下。
明白没有转圜的余地,没叫王天海开口说第二遍,张铁乖乖地走到江芃面前,耷拉着脑袋,说的还蛮诚恳。
“对不住啊,刚是我满嘴跑火车胡咧咧,你要气不过,打我两下解解气也成。”
江芃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后面跟过来的王天海身上。
“之后决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男人笑的谦逊极了,普通话比江芃听过的这里所有人的都要标准,“还有刚刚动手的那些人——”
长臂一展,食指径直点向那趴在地上、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子身上。
“也肯定不会叫他们出现在我的工地上。”
话落,被他意指的冒犯江芃的那群人顾不得惹他不快的害怕,一个个的连声讨饶——这可是日结八十的活儿,干两月就能攒下往日半年才能攒下的收益!干的活比起其他的还不算累。
只没来得及扒上他的裤腿,就让跟着王天海的青年带人连推带撵地赶了出去。
再后悔也晚了,只好指着那带头的小子骂他精。虫上脑,平白坑了大家伙。
看完一通闹剧。
对张铁道歉没反应的江芃,朝男人露出了个笑,“谢谢你啊。”
不是多清软的声儿,甚至有点沙哑。
但大抵是美人儿生的实在精妙,眸光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身上流转一圈的王天海只觉得声如天籁——特适合在床上叫给他听。
心里想的多下流,偏面上装的极正经,穿那一身西装,多有范儿啊。
嘴边的笑容弧度都不变一下,朝江芃回了句应该的,又对陈槐生说,“铁子年纪小,不懂事,回头我再好好教教。”
边说,手掌朝陈槐生的肩膀伸,在后者往侧一偏落空后,也就没再坚持,收了手,插回西装裤的兜里。
“别往心里去啊。”
落落大方的也不见窘迫,倒显得陈槐生过于小家子气了。
“嗯。”
假惺惺。
真是啥话都让他给说了。
领教过他手段的陈槐生蛮呕的,下意识抵触拍肩这样的亲密动作。只村里不少人都指着王天海,就是他,以后也不是没有求上门的可能,对方主动递梯子过来,只能捏着鼻子往下爬。
这是个能叫陈槐生……不,能叫这里的许多人都忌惮的男人。
他要现在就向对方求助吗。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不、不行。
他和之前为难他们的寸头青年是一伙的。
能有这么多的流氓小弟,这个男人不见得有多良善。
最关键的是,他们算啥关系啊,人家平白无故的凭什么帮自己呢。
纠结来纠结去,江芃没有选择开口。
他自以为目光收敛的不动声色,只对面的王天海是谁啊,只消一眼,就笃定他有话要和自己说。
至于最后为什么没开口。
想来是意识到自己并非什么好人了。
是个聪明的美人。
……
平直铺开的白纸,不是江芃从前接触的排列有序的规整表格。凌乱的名字勉强从上往下排成一列,横竖撇那乱飞,像条长长的扭曲爬行的蜈蚣。
陈槐生的名字接在尾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