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侄子这副“孬样“,男人粗黑的眉峰沉着,声音突然高昂,语速变得很快,说的又是对江芃来说夹生饭一样的方言,他是完全听不懂了。
男人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你今儿咋回事嘛?报个名咋还把你媳妇带镇上来了。”
“一年前折腾出的事还不够你受教咧?咱这十里八乡的,乱得很!没钱抢人媳妇的事,每年都出,你不怕再栽跟头啊你!”
“上次是松生碰巧了,才算运气好,这次要王天海不来,或者他不管不顾——他们那伙人你还不了解?”
“是不是她哄的你带她下来的?你啊你,昏头啊你!”
陈槐生闷头听着,等男人说完,往后扫了眼江芃。
看他左顾右盼,还闲情雅致的扯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上摇来晃去的玩,这才接道。
“叔,不是这么个事。”
在男人面前,陈槐生极尽辩驳。
只事实如何,他自个儿心里明镜一样。
他昏头么。他当然昏头。
把一个男人娶回家来,瞒着家人把他当作妻子,甚至为他出了过继这样的昏招,怎么不算昏头的彻底。
可要问他后悔不,当然不。
……
“你的意思是,你说给陈槐生的是——”
特意把人叫过来,还给看偷拍下来的照片的青年,难得失去表情管理。指尖来回跳跃的笔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两圈,被站在他办公桌面前的一双脚截停。
最后两个字让他嘴巴启合数次,才艰难吐出。
“……男人。”
男人。
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的青年,灵光乍现的想起个细节。
靛蓝色的长裙谈不上什么设计。
方领,短袖,稍微算点别致的地方,是领子边缘叠了层蕾丝边,白色的镂空蕾丝与肌肤平直贴合,察觉不出该有的被托起的起伏——
倒是锁骨往上,修长的脖颈中间,依稀有点弧度。
只是寻常纤瘦的女性,皮骨贴合,喉结也会有这样细微的凸痕。
他哥的亲妹子,就有这样明显的喉结。
“可不是。”
半佝偻背的妇人,眼珠像蒙了层黄沙的玻璃珠,她弯下腰去捡笔,“是他爹娘领他过来的,说要给他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当时他就穿了条裙子,那模样,又高又排场。本来么,额是想留给自家小子当媳妇咧——”
说亲生涯中唯一的成年男性,相貌比女的还出挑,穿的又是裙子——连她个老江湖都看岔了眼。
这个事挺稀奇,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他家要的彩礼太高。额只报了个价,就陈槐生那小子愿意来看一眼人……你也看过他样子,多俊,头一面,就约莫着定下来咧。”
只在手机屏幕上瞅了一眼模糊的照片,妇人的脑海里就清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他是有出啥状况咧?”
青年一反常态的沉默,让她不由得借放笔的动作,悄悄抬眸窥探对方的情绪。只刚一抬眼,就发现青年咬着烟蒂,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眼皮又倏的垂落,那心是真七上八下起来。
“是他记起以前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