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微闪意识再动,缠绕四肢的叶脉消散不见,还原出手本身的形状,双手掌心的位置却多了个草绿色的圆环标记。
圆环层层缩小,形成圆点聚集掌心,生长出藤蔓苗。
膝盖以下的叶子也在退散,最后化身成个绿色脚环,盘在脚腕。
光秃秃的脚心接触到散发着热气的白沙地,蒲芸生嗷嗷嗷地嘶了好几声,意识大乱时几种形态来回切换,好不滑稽。
等终于冷静下来意识也恢复清明,赶紧把叶子手脚召唤出来,这才免于灼热的气息。
“算了,看着看着也习惯了。”蒲芸生安慰自己。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脸,张开双臂再次感受炎热的夜风时,好似投入了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幸福。
这一刻,他像是无忧无虑的野兽,在沙地肆意跑闹。
蒲芸生仰头看向天空,又看向沙地,跪在地上头抵沙土的动作无比虔诚,他诚挚道:“我会无比珍惜我的新生。”
这一幕,被毫无保留地送进正观察他的那双红色的妖异眼睛里。
从蒲芸生离开营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动向,但并没有急于抓回去,而是和蒲芸生保持了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看着在沙地上自由的身影,向来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出营地前,胡桃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凝结着不赞同,“以泉,这小孩儿可不是岑今,你真要把他送研究所?”
少见的,他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胡桃重了声音,“以他这身诡异的能力,我们都能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被发现了绝对凶多吉少。等抽干了他的血,就又是一条被废弃的人命。”
出门前,他也只留下句:“让小蝶封锁异种消息,避免传入实验室信息流内。我会把他带回来,亲自送去研究所。”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步以泉抬眼向远方隐藏在夜色中的高楼望了眼,狐疑中带着丝肯定,“都快进黑水城了,这是不认路?”
轻若无骨的声音顺着夜风滑进蒲芸生耳朵里。
蒲芸生一个打挺坐起来向四周打量,生怕步以泉跟在他身后。他是真害怕,也是真打不过。
可惜泛着夜光的沙地犹如白昼,他很难看清远方的东西,只能感觉到一股极不舒服的气息横亘在心底难以消除。
迅速躺在地上步以泉也有些头疼地捏起眉头,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蒲芸生的能力固然让他惊讶,但远不足以抵消异种的身份。
至于胡桃说的那些话,全是无稽之谈。
感觉蒲芸生可能放松警惕了,步以泉这才站起来,只是在望过去时,沙地上哪还有蒲芸生的身影儿啊。
他眉梢微挑,朝着蒲芸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蒲芸生的确是不见了,但沙地上却莫名多了截小树枝压着的破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不是异种,更不是实验体。
落款处有个字迹颜色越来淡的、被划掉的蒲,以及覆盖着“蒲”字的布谷。
步以泉沉默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笑了笑,只是分不清这种笑是被气笑的,还是被蒲芸生的行为逗笑的。
附近已再无蒲芸生的任何踪迹,就好似监控室那样,整个人凭空消失。
破布条被步以泉顺手揣进口袋,他指节放在嘴里向下压,尖锐的口哨响彻沙地。突然自言自语了句:“蒲芸生,别太小看我了。”
片刻后,沙地震颤,夜空嗡鸣,一庞然大物自沙土之下缓缓显露身形。
无需借力,步以泉飞身而起,稳稳坐在大物的脑袋上,他从口袋里顺出几枚早已干枯的叶子碾碎,冷声道:“向前追。”
大物愣了愣,摆动着身体,瞬间消失在沙地上。
等沙地再次归于平静,沙土突然冒出泡,先是显露出颗小树苗,而后才是蒲芸生狡黠的笑脸。
他对着空气得意的哼了声,左右看过后,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大看你小看你,不如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