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眼,撞进江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
里面没有温俟久那样的戏谑,也没有旁人可能有的怜悯或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审视的平静。
“先进来。”江簌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顺手拿起置物台上的干毛巾搭在他头上,“把头发擦擦。”
她重新落座,看着前方屏幕上晃动的光影,心里恍惚在想,这湿漉漉的、不请自来的麻烦,究竟该怎么处理。
向浔胡乱地擦着头发与脸颊,他的动作带着股毛躁的力道,湿透的衬衫领口毛巾带得被扯开一些,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发丝也被揉得更加凌乱,却反而透出一种野性的生机。
江簌的目光在他的后背停留片刻,那里的布料已然完全贴合,清晰地显现出肩胛骨的形状与脊柱的沟壑。
向浔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雨处,却仍忐忑不安小心摇着尾巴的小狗,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温俟久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打量向浔,“啧啧,看看这湿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江簌,你还不哄哄?”
地面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有眼力见的男孩清理干净,江簌没理会那刻意的拱火,毫无征兆地握住向浔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道。
向浔来不及反应,只觉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跌坐在了江簌身侧,几乎是半靠在她怀里。
一股清冽的、带着点冷调的香气瞬间将他牢牢包裹住。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在刹那间仿佛尽数涌上头顶,薄红从耳根开始蔓延,缓慢覆到脖颈,连呼吸几乎都要忘记。
“冷吗?”江簌微微偏过头,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向浔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挣扎一瞬想坐起身,却被江簌搭在肩头的手轻轻按住。
那只手隔着潮湿的布料,传递来一种微暖的触感,仿若枷锁般将他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还好……”他嗓音干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视线慌乱地垂下,不敢看江簌,也不敢看对面温俟久那饶有兴味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脚。
“还好?”江簌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怕不是被淋成傻子了吧?
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缓缓握住他的手腕,“这么凉,叫还好?”
向浔抿紧了唇,说不出话。
他确实冷,秋雨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四肢百骸都泛着僵硬的酸疼。
但此刻,他心中充斥的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无所适从的窘迫和……隐秘的贪恋。
贪恋她这片刻的主动靠近,贪恋她指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温俟久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搂着身边的男孩,懒洋洋开口:“看来是我多虑了。江簌,你这哪里是冷心冷情,分明是心疼得紧。”
江簌瞥她一眼,松开了握着江浔的手,转而拿起他头上那块已经被他揉搓得半湿的毛巾,动作不算轻柔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她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向浔便只能顺从地低着头,任由她摆布。
毛巾摩擦着头皮,偶尔带来轻微的刺痛,但更多是难以言喻的安抚。
耳边仿佛只余下她擦拭头发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于是在那点温度抽离的下一秒,向浔颤抖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攥住了江簌风衣的一角。
那力道很轻,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