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钥匙转动,而是门锁直接被推开的声响。
那扇本该被反锁的门,被向衍用睡裤口袋的钥匙堂而皇之打开了,却忘记了再次反锁。
江簌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向衍还沉浸在自己那执拗的追问中,感受到她的异样,才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走廊昏暗的光线斜斜撒入。
那里站着个僵硬的人影。
向浔。
第25章抉择
向浔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眼圈微红显然还没从刚才悲怮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手中还紧紧攥着屏幕已然暗下去的手机。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仍旧紧紧相拥的两人。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填满。
房间内只余下三人或急促、或停滞、或全然消失的呼吸与心跳。
向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然看不到江簌预想中的震惊、愤怒亦或是泪水。
只有一派空白的茫然,和一种……
仿佛灵魂被抽离躯壳般的死寂。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江簌脸上,又缓缓移向埋在她颈窝里还僵持着的向衍,最后定在两人身后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之上。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干涸的深井,映不出任何情绪与光亮。
向衍只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他想动,想立刻扯过什么盖住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从这样荒谬的场景中剥离出去,可偏偏身体不听使唤,连闭上眼睛逃避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彻底将这样不堪私密的一面袒露出来。
这不是江簌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场景,甚至不是她能轻易用惯常漫不经心或是随意敷衍态度应付过去的局面。
她第一次感觉到某种近乎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怕还是拿过来,扯着她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躁地撞击着,一下接一下,撞得她眼前发昏。
最先打破这僵持局面的,是向浔。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似是需要反复确认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他哭花了眼的幻觉。
随后,他握着手机的手骤然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飘忽不定,带着孩童般的困惑与迷惘,仿佛他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而眼前的画面也只是错觉,“父亲……?”
这两个原本熟悉至极的称呼被他用一种极其陌生的语调念出来,干涩、破碎,不掺杂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要让人更加心惊。
向衍猛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不敢听,更不敢去想此刻他在向浔眼中会是什么模样。
江簌的手还搭在他汗湿的脊背上,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不断战栗的躯体是如何的惶恐与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着薄被一角,缓缓盖在向衍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吓到怀中的人,也像是怕惊扰到门口的人。
可这个轻缓的动作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骤然间拧动了向浔与向衍停滞的神经。
向衍几乎是瞬间握住江簌的手,转而拉着薄被将她紧紧裹住,身体前倾,俨然一副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向浔的目光则牢牢锁在江簌与向衍之间那愈发亲密的距离只是那个,白茫茫的迷惘退散开来,取而代之的便是逐渐浮现的过分清晰的痛苦。
不是误会。
不是幻觉。
他看到的,就是他最不愿相信,也不最不愿意面对的画面。
是江簌刚才还在手机中柔声安抚他的,“多想”的画面。
他的父亲,和他小心翼翼爱慕着的姐姐,在她刚刚倾诉完不安与恐惧、挂断电话之后……不,甚至可能听着他那些矫揉造作的话……同时做着这样亲密的事。
都是假的……
江簌对他的那些安抚与温柔,都是在这这样不堪情境之下,敷衍他的谎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