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是恶心,他是惊骇。
惊骇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是否在此刻都将化作泡影。
惊骇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情感是否从一开始就掺杂着虚情与谎言。
“向浔。”江簌按住向衍压在她肩头的手,喉间挤出的嗓音仍带着事后的沙哑,“你先出去。”
命令般的语气。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命令。
向浔像是没听到,只死死盯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不是委屈的晕红,而是充血一般的赤红。
泪水在他眼眶里快速积聚,汇成一汪波荡的泉,倔强地没有地掉下来,悬在边缘,将落未落。
“出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宛若泣血,“我出去……然后呢?”
“然后你们继续吗?”向浔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只扭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在我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我很害怕失去你的时候……在我像个傻子一样,担心你是不是厌弃我了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江簌!你看着我!你刚才在手机里是怎么说的!你看着我,再说一遍啊!”
最后一句是被撕破了胸腔迸发出来的,裹着泣音,在江簌耳畔炸开,恨不得穿破她的皮肉进到她的体内,看看他的一切在她心中到底有几分重量。
向衍随着这声嘶吼缓缓抬起
头,眼底一片猩红,水光弥漫,不再是情动的氤氲,而是破碎的狼狈和深入骨髓的困苦。
他看向门口面色苍白的向浔,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齿关震颤半晌,挤出的只有不成语调的气音。
“小浔……”他艰难地从干涩的唇中吐出这两个字,溢出的不只有他的泪水,还有绝望的祈求。
别看了。
别说了。
求你了。
江簌看着怀中崩溃的向衍,又看向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余下冰冷躯壳的向浔,那点游刃有余的淡然彻底消散了。
心中闷堵着,翻涌起一种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滞涩。
麻烦……
真是……麻烦透了。
她没有再看低声啜泣的向衍,而是直接望向向浔,面上是一派淡漠的平静。
“向浔,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没有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现在,出去。把门关上。”
向浔眼中那点稀薄的光也熄灭了。
他定定看了江簌几秒,又看了一眼仍在微微蜷缩着的向衍,像是第一天认识面前这两个人一般需要细细打量才能记住他们的模样。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苍凉又透出自嘲。
“好……好……”他喃喃着,向后退去,一步一步,踉跄着,像是病入膏肓般随时都会跌倒。
“我出去。”
“我……关上门。”
最后一眼,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江簌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爱恋、依赖、信任……所有曾经明亮温暖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被掩埋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烬与凄凉。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