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虽是这么应着,脑子里却暗暗在想:慕倾他……喝这东西么?额,狐狸是喝奶长大的……吧?
老板娘继续道:“你们两个大老远的,是来溜达的?不能吧,大风小嚎的,谁跑这儿来找罪受。”
“没有,我们是来……”时絮顿了顿,“额,探险的?”
“嚯,”老板娘眼睛一亮,“年轻是好啊。”
时絮笑笑:“正好,和您打听个事儿。您听说过黑水城么?”
“黑水城?”老板娘吓了一跳,“你们要去那地方?”
时絮问:“怎么了么?”
“……倒也没怎么。”老板娘想了想,“年轻人勇气可嘉是好事,就是要注意安全啊。”
时絮又问:“那儿很危险?”
老板娘忽地笑了。
“危险?”她道,“谁知道呢。要是换做别人,肯定要苦口婆心地劝你别打听了,那边不能过去,会遭天谴的。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什么传说啊诅咒啊一堆一堆,搞的那个邪乎。”
“哦?”时絮扬起眉,忽地对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很感兴趣,“但如果是您呢?”
“我?”老板娘轻哼一声,“反正我是不信那一套。规矩?关年轻人什么事,上去邦邦给它两拳,让它知道谁才是规矩。”
时絮问:“那您可曾去过?”
“那倒没有。我啊,就是还有家庭,任性不得。”老板娘撇嘴哼哼着,“像你们这种年轻娃娃,世界都是你们的,哪儿来那么多规矩要守?”
“听起来,您很有魄力啊。”时絮笑道,“想必您年轻时一定也英姿非凡。”
“英姿非凡?”老板娘没忍住乐,“妈呀闺女,你可拉倒吧。我就是一普通人,何谈英姿?但有一点你说对了,在我们这儿,你遇见的每个人都是极具魄力的。”
她扭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桦林。时絮抱着碗暖着手,透过牛奶腾起的热气望着她的侧脸,虽然轮廓不是很清晰,却能看出某种坚毅。
“我们啊,是一支由天地散养长大的民族,祖祖辈辈都要向自然讨生活,学着在黄沙雪地里谋生。所以,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自然绝非不可战胜。所谓神谕或是诅咒,更是笑话它,嘲讽它。自己的命运嘛,当然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啦。”
“……”
一番话后,时絮竟觉得是自己狭隘了。她原本还以为,这位老板娘大概是某位将军或是勋贵之后,才会有此番觉悟。现在看来,她也不过是生活在这片旷远平原里的无数普通人的缩影。
不受约束,不信神明。与踏实勤恳的中原人不同,他们更习惯给天地讲笑话,给命运来两拳。
“欸对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老板娘兴致正盛,又转过头和时絮聊起自己听到的传言,“要是放在几百年前,那个黑水城好像还是座挺繁华的城市来着,往来商贸络绎不绝,哦,你们中原人也经常来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再也没人去了,还有不少人去了就没回来,结果就越传越邪乎。你们都管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啊对,雪噬鬼城!”
“是。”时絮肯定道,“我听到过一种说法,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役,后又瘟疫四起,国家被灭,这才导致城池消亡。”
老板娘似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欸,你这么说我好像还真有点印象。我们这儿的孩子小时候基本都听说过一个故事,什么愚昧古国因盲目信神而走向覆灭之类的……但这个古国存不存在都还存疑呢。”
时絮有些疑惑:“盲目信神?”
按照青萦的说法,察罕的覆灭应该没神什么事才是啊。
“好像是吧?”老板娘道,“害,小时候我也没认真听过,具体细节都记不太清了。总之,以前的老人们总是喜欢拿这个故事来警戒后人,神明断不可信,莫要重蹈覆辙。”
铛铛——
里屋传来锅盖扑腾的声音,老板娘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起身招呼着时絮道:“诶呦,屋里的锅开了,我得去看一眼了。不和你聊了闺女,你慢慢喝哈,等姑爷起来了叫他也来喝一碗。”
时絮试图解释:“那个,他不是……”
还是没等她说完,老板娘走到后厨一掀帘子,乐呵呵地道:“我懂,我懂!”
时絮:“……”
她只得轻叹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