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笙靠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好像在说,你认真听我说:
“舒然,你知道什么叫‘一个世界’吗?”
不等她回答,傅寒笙接着说:
“有钱人和穷人,聪明人和笨蛋,当官的和农民工……”傅寒笙顿住,目光如刃,指尖对着茶几上那碗喝剩的姜汤指了指,“他们能不能坐在一张沙发上,喝同一碗姜汤?”
说着又倾身向前,字字清晰:“这不是世界的问题,舒然。是勇气的问题。”
窗外雨声骤急,傅寒笙的声音像闪电劈开混沌:“你在怕什么,我大概知道。但你怕身份之差吗?你不怕。你从来不怕。”她盯着舒然的眼睛,“你怕的是别人的眼光,怕的是别人的非议,怕的是别人说你高攀。”
她下意识想反驳,想冷笑,想说“你懂什么”。
但她平静下来。
不是妥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傅寒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从她在食堂的偶遇,从图书馆的日日相伴。她就知道,这场谈话迟早要来。
她抬起眼,以极其冷静地语气说:“你说的都对,所以呢?”
“舒然。”
“……嗯。”
“保全自身是本能,没有错。而我的本能是走向你。”
窗外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傅寒笙的声音清晰落进雨声里,“你有没有让我靠近的勇气?”
勇气?她有吗?
家里的遭遇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拥有太过耀眼的东西,会招致无休止的眼红、觊觎、算计,最后就是人祸,什么都没有。
“我……”她犹豫了。
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既守住了距离,又没把话说死的回答。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说出来,不敢抬头了。不知道傅寒笙会是什么表情。失望?受伤?还是那种“果然,你就是个胆小鬼”的嘲弄?
她放下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像是听到答案身体放松了一点。
“好。”
舒然抬头看她。
她就静静坐在那里,泰然自若。
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对她那句委婉的拒绝,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不想考虑,就不考虑,”她说,“没关系。我不着急要答案。”
谈话结束得仓促,但该聊的都聊了。
那晚她睡在客卧。床单是新换的,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你有没有让我靠近的勇气?”她闭上眼,以为会睡不着。可困意来得很快,悄无声息的将她吞没。
往后的日子,傅寒笙还是会出现在她周围。
图书馆,食堂,梧桐道。还是那些地方,还是那些时间。她偶尔抬头,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恰好在她余光能扫到的位置。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再一起吃饭。傅寒笙还是会端着餐盘出现在食堂,但坐的是另一排桌子,隔着一整个过道。她埋头吃饭时,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目光飘过来。
舒然没抬头。
图书馆也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她还是会去。傅寒笙偶尔也会来,坐在另一头的角落里,离她很远。写累了,抬头看窗外,余光会扫到那个方向。傅寒笙低着头看书,像是没注意到她。
她的侧脸真的很好看。舒然有时会盯着,失神地看几秒。
有几次,两人在梧桐道上迎面遇见。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傅寒笙会朝她点点头,嘴角弯一个很浅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
“舒然。”
“嗯。”
然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