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我很害怕。
但她不能说。
本来就是一场畸形的交易,再变成更畸形的依附,就真的,再也站不直了。
这么静静趴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光渐渐亮透,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龙潭虎穴她也只有一人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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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晚点四十分钟。
舒然赶到宁城康复院大门时,已经十二点多,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一路跑上三楼。312病房门口围着几个人,声音嘈杂。
“哎呦,总算来了!”舅妈一眼看见她,立马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这家人都要把我吃了!”
舒然被她拉着进了病房。被砸的老人家坐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正捧着保温桶喝粥。
“你就是她闺女?”
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倏地站到她面前,怒目圆睁。舒然认得这个声音,昨天隔着手机骂得最凶的那个。
“来得正好!”他指着舒然,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我妈这伤,还有精神损失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舒然站在那儿,胸口还在起伏,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叔叔,实在对不起,让奶奶受苦了……”
“别跟我整这些虚的!”男人一挥手,把她的话生生砍断,“后续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再加上我妈这惊吓,八万!一分不能少!否则咱们法院见,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八万。
舒然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嚼了一遍。
扫了一眼病房。老太太还在喝粥。舅妈眼睛往这边瞟。男人的媳妇抱着胳膊靠在窗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门口还堵着两个看热闹的。
“叔叔,”舒然开口,“病房里吵着奶奶休息,我们到外面说吧。”
楼梯间很窄,只有高处一扇蒙着灰的窗户透着点光亮。两人一番交涉,最后舒然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他。
“你拍,”他说,“我对着镜头说,这事就算完。”
男人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我,张志强,我妈被舒然她妈打了这事,今天收到舒然赔偿款七万二,所有费用一次性结清,以后两清,我不再追究。”
他顿了顿,看向舒然:“钱马上到账吧?”
“放心,拍完就转。”
男人对着镜头继续说:“钱已收到。这事翻篇了。”
男人录完,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行,转账吧。”
舒然按下停止键。低头操作手机。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扣款提示音像一声短促的哀鸣。
终于,处理完第一件事。
推开楼梯间的门,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门口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