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雪盛,寒山更是刮起暴风雪。
寒山地势复杂,峰峻路险,没有老猎手带着进山,只怕是有去无回。
正逢年节,村民没人愿意带路。纪渠影一行人在村里歇了也有七八天,可大雪迟迟不停,眼看赶不上回京的时间,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自己进山。
清晨雪细,比夜里狂风暴雪好得多,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李成双几人早就收拾好行囊,站在村口等纪渠影带着乌出来。
乌前几日孤身入山探路,结果冻生病了,一连几天高烧。
昨天才退烧,今日早晨睡也睡不醒,纪渠影连哄带拽,半天才将人从床上拉着坐起身。
乌披着纪渠影的大氅,睡眼惺忪倒在他怀里,嘟嘟囔囔蹭在颈间,“就不能下午再去吗?困死了。”
纪渠影俯身亲亲他额头,无可奈何地托着人,低声哄:“下午再去,夜里又要找地方歇脚,不安全。”
他这一下把乌亲醒了。乌睁大眼睛愣了一会儿,抱着毛领向后缩,急急忙忙推开他,“别亲呀,病气过给你怎么办?”
纪渠影失笑,“你是风寒,怎么过病气?”
“谁说风寒不传染了?”乌咕咕哝哝跳下床,大氅不合身,长长一截拖在地上。
他差点被绊倒,有些赧然地蜷在绒毛后,只露出一双金灿灿亮盈盈的眼瞳。
离京前纪渠影叫他带厚衣服,他非说自己是不怕冷的仙鸟,入山也不买棉衣,死要面子活受罪,结果把自己冻病了,好丢脸。
现在只能穿着纪渠影的衣服,毛球一样团着。
“早说给你改改衣裳,不听话。”
纪渠影挽起袖子用热水打湿手帕,回头看了看乌,“等下我给你裁一截。”
乌抱紧衣摆,“这么好看的衣裳,裁了多可惜。”
“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纪渠影张开手,热帕子摊在手心,示意乌靠过来,“总不能叫你冻着,夜里又要发烧。”
乌解开大氅披在纪渠影身上,颇得意地摇头,“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纪渠影无奈问。
乌隆重地拍拍衣上浮尘,宽袖飞快略过眼前,只一眨眼,他整个人便凭空消失。
纪渠影怔然,旋即在半空看到一只摇摇晃晃拍打翅膀的黑鸟。
鸟儿跳进他手心,蓬松黑羽让它看起来像个黑芝麻团子,鸟喙尖而小,金瞳圆滚滚,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纪渠影垂眸看了半晌,压不住唇边笑意,只好错开视线。
小鸟用喙蹭湿哒哒的热帕子,洗脸似的浅浅擦了一下,回身啄啄鸟羽,发出几声清脆啼鸣。
纪渠影好笑地捧着它,单手端起鸟团子,背上行囊。
村口李成双和沈红月正在研究找村民画的地图,莫久没骨头似地往沈青涯身上倒,被人用力攘回去,而徐应冰柱子一样站在四人中间。
见纪渠影独自出来,五人皆是不解。
“那鸟人呢?”李成双抻长脖子张望,“真烧到起不来啦?昨儿不是才骗着把药喝了,一点没见好?”
沈红月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什么鸟人,怎么说话呢?”
李成双皱脸抱头,窝囊地缩起来,低声咕哝,“怎么不是鸟人,鸟变的人,就是鸟人。”
“不如就让他在村里等着吧,”沈红月一面用力提溜起李成双的耳朵,一面担忧地对纪渠影说,“进山多有不便,他担心你,只捎上一道传声符就是。”
“他不去,那我们也不去了,”莫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靠在沈青涯肩头,“大过年的往雪山里闯,一群癫子。”
沈青涯冷着脸推他死沉的脑袋,“我要去。”
“你想去呀?”莫久眯起眼睛笑,偏头就往人手心里亲,“让我亲一口就放你去。”
沈青涯恶心地瞪他一眼,收手拔剑出鞘。
看见剑刃那点寒光,莫久才勉强安分,躲开不到两寸的距离。
“死鸟,”莫久不屑嗤声,“生个小病,搞什么特殊。”
话音方落,一道黑影“嗖”地蹿出去,正中莫久脑袋。乌爪扯散长发,小巧鸟喙啄木鸟似地猛敲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