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禁城,愚蠢的良心与真诚最致命。
余莲闻言,心底浮出怪异,嗓子眼里犹如卡住一只活苍蝇似的,想吐又吐不出,想咽下又觉反胃呃逆。
余莲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闹饥荒,吃观音土啃树皮,人肉都尝过,自是吃过苍蝇。
苍蝇的确是甜的,但也分吃什么长大的苍蝇。
甜味的苍蝇,是叮过人血的。
万贞儿定也吃过苍蝇,还是吃过人肉的苍蝇。
联想到万贞儿在净乐堂常年与千奇百怪死状的尸体为伴,腹内翻江倒海,余莲白着脸不再打趣。
沈琼枝颤声喃喃:“不会真吃过苍蝇吧…”
此时乌泱泱乱窜的小蠓虫时不时往眼里撞,万贞儿眼角涌出一股子辛辣的酸涩,呛得鼻子发酸。
无奈之下她只能狂摇蒲扇,伸手拼命拍打,手心里瞬时多出一滩滩烂脓水的猩红,令人头皮发麻。
她忍无可忍,拔步到杂草堆里搜寻驱蚊艾草。
蚊性恶烟,以艾熏之即可。
偏殿西北角杂草丛生,万贞儿纳罕,为何这儿的杂草生得比别处茂盛?”
突兀至极,甚至超过阳光充实的东南边草丛。
她拨开杂草丛,猛地瞧见暗褐发黑的土壤,登时惊得连连却步退走。
“快瞧,竟有个小西瓜!”
余莲欢喜冲上前,却被沈琼枝一把拽回。
“那是屙瓜,不能吃。”
所谓屙瓜,就是人咽下含籽的西瓜,西瓜籽无法被消化,会完整排出体外生根发芽,长成西瓜。
万贞儿不以为意,笑眼盈盈拔步去摘瓜。
“屙瓜为何就不能吃?山上野果多是鸟兽粪里带来的种子发芽结果而来,瓜田里的西瓜用粪沤肥,都是粪肥,岂有好坏贵贱之分?”
“一会我吃着你看着,你可别嘴馋。”
万贞儿快步跨入荒草中,这时节的瓜,看着只有巴掌大,定好吃不到哪去。
可在西内冷宫这鬼地方,她宁愿吃屎瓜。
咔嚓一声脆响,她脚下踩到脆硬之物。
三人循声望去,竟见泥土中冒出半个白森森的瘆人骷髅头。
“算了,还是别吃了!”万贞儿着实担心中毒,至少饿着还能保住狗命。
那并非屙瓜,是尸瓜。
她强压下惶恐不安,寻来好些枯艾草带回破殿内点燃。
一股清新草药香弥漫开,蚊虫逐渐没了踪影。
她又将艾草制成简易驱蚊香囊佩戴,又悬挂几个香囊在床头驱蚊。
一番折腾过后,破殿内终于勉强能容身。
直到身心俱疲躺在潮湿的大通铺上,一整晚仍是不得安生。
万贞儿这辈子从未睡过如此潮湿的床,潮湿到墙缝裂隙里生出青苔,夜里有耗子从脚底爬过,甚至有很多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