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三月天,那时候的他刚被姜隽青收作内门弟子。周翊坐在最后,目光虽落在竹简上,心却被屋外的鸟语花香所吸引。
大自然的馈赠令他心驰神往,周翊发呆出了神,殊不知姜隽青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允卿。”姜隽青轻敲桌面,俯下身子笑着问道,“你可知,外敌来袭,而你只有三十人,这三十人可成什么阵?”
周翊在猛然间回神,思忖了半晌后才回答:“鱼鳞阵。若是将高手集中在队伍中央,集中兵力对敌方中央突破,未免不能一战。”
姜隽青又问:“那如果敌方有三百人呢?鱼鳞阵攻击虽强,但防御却弱,一旦被人包抄,可以说全然没有胜算。允卿,你会被击溃。”
周翊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答。
“方阵便足够了。”忽然,坐在前方的姬熠转头回答,“阵型在精简不在于孤注一掷,鱼鳞阵的杀伤力强,但是战争在意的不仅是胜负,还有将士们的生死。方阵便于配合,可攻可守,即使以少对多,也能见到优势。”
周翊看着姬熠,没有反驳,第一次意识到相对于大师兄,自己的想法或许太过于激进。
“允卿。”姬熠语重心长道,“你身为百夫长,若是一味看中是否打了胜仗,往后是很难得到将心的。”
周翊被姬熠一番反驳,却没有半点不服,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方想说一句“受教”,头顶便有一只大手抚摸上。
他转头,看见姜隽青驻足在自己身旁微笑。周翊微微仰着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只觉得师父深深望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叫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允卿可是明白?”姜隽青问。
周翊点了点头,道:“大师兄教训的是。”
“你虽然学习的是符法,但是为将者需懂得的,要比身为津门弟子多得多。”姜隽青道,“关于阵法,若是你还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去问你大师兄。”
“允卿知道了。”
三十人为一方阵,那三十块指骨呢?
周翊猛然忆起这段对话,他伸出手来在棺材中摆弄那些指骨,似乎急于验证他内心的荒唐猜测。
二十八节指骨还差两块……
周翊用双手摆弄着棺材中的尸身,不顾自己沾染了一身尸臭。顾不得其他几人的目光,他拉动景王衣服的动作并不温和,周翊最终拉起了白骨的一只手,注视了半晌后,才缓缓开了口:“不止是指骨,他两只手掌上的月骨不见了。”
杭谨庭上前,同样伸手拨弄起了尸身,他直接将手伸进了尸骨的嘴巴中,结果如他所想那般,三两下便在其中掏出了两块碎骨。
“你怎么知道在这?”策宇寰上前,接过碎骨问道。
“在特赦办的时候我接过很多案子。”杭谨庭嫌弃地在龙袍上擦了擦手,耐心说着,“有很多心里变态的人就爱这口,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尸骨的口腔里,其实也不见得和这位尸主有什么深仇苦恨。”
策宇寰掏出一张纸巾递出,杭谨庭接过时道了声谢,四人看着棺材中排列杂乱的三十块碎骨,一时间沉默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歪脖树燃烧后的焦味逐渐散去,山谷中再次被黑种草的清香给填满。周翊将碎骨收集起来像后退去,他远观埋放着景王的这具黄金棺材,思忖着方阵与指骨和棺材三者之间的联系。
“宇寰。”忽然,周翊出声问,“外敌来袭,而你只有三十人,这三十人可成什么阵?”
一模一样的话抛出,立马勾起了策宇寰的回忆。策宇寰蹲下身子看着这具棺材,他伸手触摸,神色端庄。似乎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冒犯,他嘀咕了一声“抱歉”,策宇寰的动作轻柔,倒是与周翊形成了截然的对比。
“你们来看这。”指着棺材上的凹陷,策宇寰道,“这里能镶嵌东西,我怀疑刚在的三十块指骨在这里能一一对应上。”
三人为上前去查看,听见策宇寰这才回答了周翊的问题,悠悠道:“三十人可成方阵,在于精简而非孤注一掷,这是师父和师兄曾经教过我们的。”
周翊只轻轻“嗯”了一声,在策宇寰身旁缓缓蹲下,他侧目看着对方,发现只一句,对方便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宇寰也都还记得,周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