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道路羊肠九曲,周身被毒气所包裹,周翊踩在泥泞的沼地里,任湖水打湿自己身上的衣衫,他前行着。
如今的九曲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周翊有些茫然,越往前走,心中便越是没底。
他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想要从掌心的契中感受到杭谨庭的心跳,对方似乎给予了契一些灵力,灵力带来了温度,让周翊瞬间清醒过来。
身处这片泽域的中心,周翊环视四周,气泡接二连三地从湖底涌上,带着周围的湖水翻涌,浪一个大过一个。
湖中有淤泥是常见,只是为什么这一片区域的淤泥发酵会这么严重?
周翊站定在原地,他弯下腰,缓缓从湖底捞了一把,他的手中捧了一把淤泥,淤泥却如细沙那般从他的指缝里流失。
淤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厨房里放置了一周的隔夜菜,周翊只嗅了片刻,便皱起了眉,赶忙直起身子。
他皱眉,笃定,这不是一般的淤泥。
偌大一个九曲,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可偏偏在虚剑空指引的地方有这么一片诡异的泽域。周翊往深处想,觉得脚下的这片区域并不简单。
符灵不在自己的身边,周翊的身上只有最后一张空白符纸。直觉告诉他在这片淤泥的深处必定隐藏着什么,他想要劈开脚下这片土地,可灵脉被堵,仅有一张符,同时九曲黄泉之水相通,在这里无法使用雷系咒符,威力并不够。
到底有什么办法?
肩头传来触碰感,周翊下意识地回头,辞醉不知何时漂浮在半空,匕首锋刃朝下,正给它的主人比划着什么。
“你是说破斧之法?”周翊能够明白辞醉的所指,伸手握住匕首的刀身,还未等匕首反应过来,便再一次将它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不可以。”周翊像是在自言自语,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破斧之法你想都不要想。”
辞醉所说的破斧之法用将灵器本身献祭,以此来帮助主人吸收完成灵力的大涨。周翊单凭辞罪无法做到劈开眼前的泥潭,若是吸收了灵器的灵力,便有了极大的可能。
灵器被吸收,自然不可能再出现,重则溃散于天地间,轻则短时间内无法现形。辞醉虽然身为天阶灵器,但破斧的结果不可预知,周翊必然不会选择用这种方法去达到目的。
“如果我用你去换出淤泥下藏着的东西,不管它是不是津门残卷,都是不值得的。”周翊自言自语道,“你也陪了我这么多年,彼此是什么心性大家都了解,我不仅仅把你当作了自己的灵器,或许还是一个人。”
辞醉在周翊的体内嗡嗡作响,连带着男人藏着的另一把长剑,同样在他的识海中躁动。
周翊忽然想起了它的存在,寄唤一声:“宁风!”
宁风剑从周翊的身体中迸出,虽不是周翊的灵器,但它浮现在半空中的速度迅速,只眨眼的功夫,剑柄上的纹路便开始不断游走。
宁风身上的纹路是大周姬式的王族纹路,虽不是周翊的剑,这身血脉仍能让他发挥出大概五成的威力。不同于辞醉,宁风本就是战场上下来的利刃,只一剑便能劈开百里风,是一把十足的凶器。
“当年你跟在大师兄身边,一定也经历了不少。”周翊轻轻抚摩着剑身,对着宁风说道,“千年没有让你出来过了,今天就当给你重新开开刃怎么样?”
宁风是当年姬熠的佩剑。作为战利品,周翊从战场上将它带回来作为弱冠之年的生辰礼送给大师兄。而对方自收到之后,也几乎从未让宁风离开自己的视线,命令宫里的匠人刻下了属于他们姬式的纹路。
姬熠十分珍视这把长剑,有时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性命。
只是对方后来发生的事情周翊不得而知,再一次遇到宁风,是在他从九曲出来后不久,当时的它身上早已没有了姬熠的气息,正在一山野屠夫手中,被当做柴刀,向着鸡鸭挥霍而下。
周翊用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块将军令牌将宁风换下,东周的令牌在东汉时值钱,却被他等价交换了这把“柴刀”。
宁风见过的血不再少数,它被周翊封存了上千年,也没有重新择主,久违的战斗让它一瞬间精神抖擞。
“宁风。”周翊轻声道,“你想大师兄了吗?”
想的。
宁风轻抖着剑身以表回应,它被周翊握在手中,像是第一次被对方从敌方将领手中夺下那样,微微颤栗着。只是这颤栗如今不再有害怕,是兴奋,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