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翊拉住了手腕的策宇寰下意识地抽手,没有成功,他尴尬地移开了眼睛,学着自己当年的语气问道:“将军,你找末将有什么事吗?”
“我不找策副将。”周翊说,“我找我的二师兄。”
策宇寰顿时语塞,不知怎么回复才好。周翊想清了要与自己说开,他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却始终开不了口——他不想骗他。
“这么紧张干什么?”周翊询问,“怎么这么热?是不是不舒服?”
热?
策宇寰与闻言的策留同时一愣,周翊为什么会觉得策宇寰的身体是热的?
两人命运相关,周翊看不出对方死亡的真相,直到发现了这一点,策宇寰这才开始重新接触对方。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卸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军营中的人几乎没人能看破他的身份,只有姜隽青与姬熠有这个可能,然而策宇寰却是很少能见到这两人。
在没有练兵任务的寻常日子里,偌大一座姜府之中只有师兄弟三人。整座石青山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了无人烟的模样让再次身临这里的杭谨庭有些不习惯。
杭谨庭不太会借用策留的身体去做事,很偶尔的时候,在策留入睡之时,他会独自来到津门的藏书阁中,翻阅一些书卷与记载。
津门藏书阁的书卷有很多,阵、符、道、卦皆有涉及。杭谨庭翻阅的时候觉得受益匪浅,眼前他看到的内容,都是不同于后世的理念。
他伸出手来想要取下一册卦辞,手肘无意间撞到书架,散落了一地的竹简,杭谨庭弯腰一一将它们捡起,忽然目光被一册没有书名的竹简吸引。
缓缓将竹简平铺开来,杭谨庭看见了自己的笔记,是数年之前自己在这研究引魂之法的记号,再往后的内容杭谨庭未曾阅览,但密密麻麻的字迹,却让他为之震惊——满册的裂魂之法被人下了批注,杭谨庭认识字迹的主人,正是策留。
为什么策留在研究裂魂?
所以说他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一魂,真的与策留有关?
策留在这段日子里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无数疑问在杭谨庭的脑海中形成,他找不到答案,也找不到出口,匆匆离开了藏书阁,他坐在策留的院中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策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端坐在案前,意识到了杭谨庭正伏案看书,他没有选择打扰,而是静静地在体内的等待对方。
“杭先生也是卦法的行家?”策留问。
“略知一二。”杭谨庭回答,“我师父也是习卦的,有别于你所学的,不过大差不差。”
“那这样看来,我们两个也算有缘。”策留又说,“第一次你离开之后,我听人提起过你所画的六十四卦,可惜当时的我已经昏迷了,没能够见到,这次也是,很遗憾。”
“姜隽青一定会教你的。”杭谨庭笃定道,“他对弟子一向不吝啬,六十四卦算不上难,只是繁琐了一些,总有一天你会学到的。”
杭谨庭忽然提及姜隽青,没发现策留忽然变了的神色。对方的片刻沉默他没有放在心上,杭谨庭听见策留询问:“下个月就到了我的生辰礼,照理说……我可以学习射御了。到时候我想邀请杭先生一起参加。”
“我不是一直在你的体内吗?”杭谨庭问。
策留摇头,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策留卖了个关子,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杭谨庭时刻在他的体内,也不知道对方让他参加生辰礼的方法是什么。
杭谨庭私下偷偷去找了策宇寰,对方于死后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是策留的生辰礼每年都是这么几个人,即便再忙,身处再远,姜隽青与姬熠也一定会在这一天赶回。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策宇寰与杭谨庭决定在生辰礼上搞出些动静,然而这终究是策留的生辰礼,两人私下讨论了很久,似乎都找不到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让他们向着真相靠近,又不用扫了小师弟的兴致。
思来想去,两人想要各自为策留准备一份礼物,谈不上贵重,却也能看出他们的一番心意。策宇寰准备了一块玉石,是他花了三天三夜亲手为策留刻下的带有策家家徽的和田玉;杭谨庭则是拜托策宇寰为他寻了些材料,趁着策留入睡之后,他每晚会抽出一小时来伏案埋首,男人在做手工,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制作些什么。
杭谨庭会把东西藏在姜府的一角,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角落,却没想到某一晚被周翊撞破。
月色下,子时的钟声刚刚回响,在后花园的阁楼里,周翊看着在角落中不知捣鼓些什么的杭谨庭,问道:“阿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