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出在这。”杭谨庭同样驻足,“这傀儡术的创造者并不是姬熠,而是策留。”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策宇寰注视着杭谨庭许久,从头至尾仔细打量着傀儡,最终目光在对方的脸颊上停下。傀儡的耳后有一处伤疤,像是刀伤,被人护理了一段时间,只留下了淡淡一道印记。
“我记得他。”策宇寰忽然开了口,他指着自己的耳后,说道,“这个男人是秦军,当初交战的时候,这一刀是我砍下去的。我印象很深,这人当初号称‘鬼刃’,杀了王军一百三十一人。我不清楚周翊有没有见过他的面容,你稍微注意一点。”
顿了顿,策宇寰又问:“这具傀儡是阿留找来的?他从哪里找来的?”
“战场上。”
“这场战争已经过去一年了。”策宇寰意识到,皱着眉头问,“意思是他从一年前就开始研究傀儡术了?他研究傀儡术的契机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杭谨庭向策宇寰简单解释了几句,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却又觉得像是漏了什么一般,“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也许还有点其他的缘由。我们见机行事。”
一边说着,杭谨庭依旧把玩着自己腰间的令牌,他抬眼看着对方,久久没有等到策宇寰的回复。他再一次问道:“这到底有什么用?”
“和你当初给我的腰牌差不多。”策宇寰难得微笑起来,“这是千夫长级别以上才会有的东西,有了它,行事调查起来会方便许多,一旦遇到困难我们王军的兄弟也都会帮助你。”
“多谢。”
“应该的。”
将令牌用衣摆遮住,杭谨庭为了防止引起周翊的怀疑,在策宇寰的嘱咐下,又用碎发挡住了耳后的伤疤。
两人平排向着用膳的院落走去,前行的途中路过了藏书阁,杭谨庭提醒策宇寰:“策留将我们魂魄分离用的是裂魂之法,藏书阁里有记载,或许可以查一下这些竹简的来源,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
策宇寰点头:“这件事我来查。”
“好。”
又走了几步,快要接近膳房,听见了屋中又一人的声音,杭谨庭这才意识到是姬熠。策宇寰的计谋在路上只能简单说上两句,两人在生辰礼上的主要目的,也只是试探姬熠和姜隽青之间的关系。
猜测师徒之间还没有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两人在一番简单的交流之后步入膳房。姬熠看到杭谨庭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一句“朋友”带着疑问,姬熠看着策留,还未等到对方的回答,似乎就已经确定了杭谨庭的身份。
“阿留,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捣珍。”一边说着,姬熠将食物整齐摆放在桌面,“父王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特意再嘱咐我带了一些点心过来,姜府的小弟子,过生辰可不能被那些富家子弟给比了去。”
姬熠带来的点心很多,大多都是些杭谨庭没见过的菜品,然而宫里年年都是这些东西被送出来,策留嘴上说着道谢,眼底却没有太过惊喜。
“大师兄。”策留连忙道,“谢谢你,有心了。”
四人入了座,唯独缺了姜隽青不知已经赶到了哪,主位空缺着,一行人也不急,他们似乎很久没有相聚了,围坐在一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倾诉。
杭谨庭坐在一边,默默看着周翊,身旁人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和他记忆里的又有些不同——周翊的眼角向上扬起,会咧着嘴笑,他的眼神里仿佛有光,从那边,能穿透到他的心里。
不知道那个沉睡的灵魂是不是被困在了他自己的躯体之中,洞察着外面的一切呢?
杭谨庭心想,如果周翊醒着,那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
周翊与策宇寰带来的酒是好酒,倒了四杯,姬熠轻轻抿了一口。看着空杯像是在回味,姬熠沉默了片刻,随后悠悠飘出一句:“这酒比起宫里的那些佳酿烈了些,但却烈得恰到好处。”
“大师兄喜欢?”忽然,周翊开了口,语气中满是敬仰,“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休沐的时候亲自给你送些过来。这是将士们自己酿的酒,和宫里的配方不一样,军营里还有很多。”
姬熠没想到周翊说得那么爽气,毫不犹豫地应下:“那先谢谢允卿了。宫里的酒喝多了,始终就是那个味,但你们军营里的不一样,我一喝起它,便能时时刻刻想到你和宇寰。我们师兄弟四人,就像始终在一起。”
放屁。
姬熠说得好听,杭谨庭却暗自腹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姬熠,从表情上看来就并不苟同,余光扫过策宇寰,对方虽然点头附和,神情却有些凝重。
若不是知晓了后世发生的事情,此刻的策宇寰恐怕也会被姬熠的一番真情流露所感动,只是如今的他紧握着那只酒杯心情惆怅,男人将醇酒一饮而尽,默默将眼神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