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甬道一路向外走去,周翊带走拓跋靳走了十来分钟,便看到了有光源出现在不远处。洞外是一片郁郁青青的山林,也不知究竟是何处,有一条溪流从林间窜出,带着清脆的水流声不绝于耳,人的眼前也豁然开朗起来。
“他没追出来吧?”拓跋靳目不能视,跟着周翊继续前行,想了想,他还是恳求道,“小默在东林,我们能不能先往那走?”
周翊点头,没有回复。
他在洞中遇到了拓跋默没错,只是事实却并不如他所说那般,周翊看见的是拓跋默的尸体。但是的拓跋默已经断了气,被一把利箭贯穿了头颅。他的胸口被人用利刃划开,血流淌了一地,周翊到的时候,拓跋默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被人处理,一旁的秦人被周翊划开了喉口,倒下的时候手里还紧攥着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周翊蹲下身来,他伸手将拓跋默的眼睛合上,从秦人手中取下那颗心脏,还给了对方。
“我们正在往东林走去。”周翊不再去回想,他带着拓跋靳向着南山镇的中心走去,一边说,“余公子应该拦住了秦人,你先少操心别人,多想想自己吧。”
拓跋靳“嗯”了一声,跟着周翊不断前行着。回到南山镇的路较为泥泞,两人在路上留下了串串脚印,但周翊没敢放慢步伐,时不时会向后张望亮眼。
秦人没跟上,杭谨庭也没来。
忽然,有箭矢从林子深处射来,周翊用辞醉挡下了对方的攻击,下一秒却发现他们已经被隐藏在南山镇外的秦兵给团团包围。
“周将军。”方才被杭谨庭拦着的秦人将军走出,他看着周翊说道,“别来无恙啊。我们其实是在战场上见过一面的,那时候我还是位百夫长,不知道你记得我吗?”
周翊挡在拓跋靳的身前,问道:“他人呢?”
仿佛没有听到周翊的追问,秦人将军继续道:“我叫赵封,上战场的第一次,秦军就输给了你们大周王军。”
周翊重复问道:“余槿人呢?”
“我打不过他。”赵封坦白说,“就把他丢里面了。横竖他都没法活着出来了,周大将军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们自己的处境。”
闻言,周翊似乎有些动怒,他死死攥着一对拳,想要向着赵封攻去。可无奈还有一个瞎了眼的拓跋靳,周翊按耐下自己心中的愤怒,只得待在原地,按兵不动。
他怎么会……
赵封的身上还有些伤,带着秦人包围周翊二人的时候,似乎像是想要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拓跋靳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周翊与杭谨庭二人,他拨开周翊向前走去,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却挺直了腰板直面赵封。
“放他走吧。”拓跋靳说,“我身为羌族首领,用我的命去换周将军一条命,也不算亏。我的心、肝,甚至是五脏六腑可以通通给你们,让周将军离开。”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别说是以一换一,就算是十个你拓跋靳在这里,也抵不了他周允卿一条命。”赵封冷笑一声,“况且真正要我命的人不是他,就算是我放他回了大周,任他周将军再英明一世,也难逃一死!”
大周的内患不断,就连周翊自己都知道,他出现在南山镇并被人追杀,这本就是一件值得令人怀疑的事情,如今赵封的一番话佐证了他的猜想,周翊确定了这想要杀他的人一定就在他和姜隽青的身边。
赵封只一挥手,周围的秦兵便蜂拥而上,周翊在一瞬间向周围掷出数十道符,符咒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一片烟雾。雾迷糊了秦兵的视线,周翊便在混乱之中,拉着拓跋靳匆匆逃离。
以一敌百并不是上策,周翊自觉不能全身而退,拉着拓跋靳躲到了不远处的古树干下,在两人的身上贴上了两道隐匿身影的符咒。
“周将军,我不能拖累你。”拓跋靳沉声道,“你趁现在离开,你有能力安然无恙地回去。”
“那你呢?”周翊反问。
“他们抓了我,不过就是死路一条。”拓跋靳笑笑,“于我而言,就是一条命而已,我终归是要走上这条路的,早一些晚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我不能拖累你们,余公子已经不在了,如果你再因为我出事,那我便是死,也不能够瞑目。”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族人怎么办?”
“小默还在。”拓跋靳毫不犹豫道,“他有能力代替我带领好羌族。和我们出来的族人们已经都不在了,但在羌地,还有我们的夫人、孩子、父母……他会回去,带着他们重新开始。我虽然死了,但精神却是永远与他们同在的。”
周翊沉默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拓跋靳事情的真相。
“我还是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最终,周翊说道。
“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周翊回答:“你不是定死之人,也不是大恶之人,这不是战场,我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似乎被周翊的一番话惊讶到,拓跋靳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他学着周人的模样下跪,平生第一次行如此大礼。
拓跋靳:“周将军大恩,拓跋靳这一生无以回报。若是我到了必死一刻,请您务必抛下我独自离去。”
周翊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