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隽青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南山镇的事情,连续两次传信给周翊“速回”,事情必然已经超出了对方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周翊在草屋之中留下了一道灵讯。他对余槿生还的事情仍抱有着希望,害怕在对方找到草屋时,这里空无一人的痕迹会让杭谨庭感到失望。
离开的时候,他将灵讯留置在了草屋外插着的那支纸风车上,风徐徐拂过,带上了周翊的灵力悠远飘向远方。这道灵力始终在南山镇游荡、徘徊,在等待着一个人来将它解开。
寻到了自己荡在山林间的马驹,周翊骑着它快马加鞭返回了石青山。然而事与愿违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周翊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离开后的仅仅第二天,又有一人匆匆赶至。
这具身体似乎快要到了极限,杭谨庭强撑着从洞穴中赶出,看见了一片烧光了的山林,有新枝萌芽从泥土里冒出,这是男人眼前唯一的生机。
怎么会……
杭谨庭的身上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在与鼍龙厮杀的这几天几夜里,他几乎耗尽了身上所有的灵力。他的一只胳膊丧生于鼍龙的口中,腿骨断了一根,奔跑起来的时候,杭谨庭几乎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平衡,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南山镇,却因为满镇的秦兵而无法靠近。
周翊和拓跋靳断然不会贸然进入南山镇,他们会在镇子的附近吗?
在南山镇外兜兜转转许久,杭谨庭最终停留在一栋草屋门口。院子里铺满了落叶,不久前应该是有人在这里逗留。他寻着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在小院里转悠,脚步停留在那枚不断转悠的风车之上。
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下了这枚风车,杭谨庭听见了周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津门出事,我已回石青山。待事情解决后,我会速返南山镇,盼与君重逢。”
津门出事?
速返石青山?
杭谨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股子不安久久萦绕在心头。他踉跄着向前跑出几步,想要跟着对方离开的痕迹回去,杭谨庭忽然重重摔倒在地,不知何时,他断掉的那根腿骨,再也无法支撑他站起身来。
他要回去。
一定要陪在周翊的身边。
用一只手肘撑住身体向前爬出,杭谨庭匍匐在地上前进,他花了很久,只前行了几米,最终仰天躺在地上,心中被悲怆给填满。
他努力从洞穴里的尸骨堆里爬出,从鼍龙的口中生还下来,杭谨庭觉得这一次自己终于能在周翊身边陪伴着对方,到头来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还是晚了一步。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了杭谨庭的脸上,傀儡的皮肤感觉不到温度,可此刻,男人却觉得浑身冰冷。
杭谨庭算了算,此刻的周翊或许已经回到了石青山上。
姜隽青和姬熠已经闹翻了吗?
还是说是策留出了事情?
南山镇的外患没有解决,周翊和策宇寰还会带着王军回来吗?
无数问题萦绕在杭谨庭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雨势逐渐变大,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水,男人就这样望着天空愣神,许久之后,用仅剩的那只胳膊,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刀。
小刀是杭谨庭在洞穴之中捡到的,他的佩剑在与鼍龙搏斗时断了刃,他就这样握着这把小刀,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策留。策留。”杭谨庭试着用灵识唤了两声,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忽然高举起了手中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傀儡本是死物,但在躯体走向死亡的那一刻,杭谨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疼痛。这股疼痛牵扯着他的灵魂,带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起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翻腾,杭谨庭想要挣扎,却因为躯体上治愈不了的伤口,只能眼睁睁躺在这冰冷的地板之上。
时间在此刻流逝得很慢,疼痛无时无刻不侵袭着杭谨庭的灵魂深处,直到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他的耳边呼唤。
“杭谨庭。”那人的声音很轻,传到杭谨庭的耳边,却有些柔和。
是周翊吗?
杭谨庭努力睁开双眼,他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