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小人手中的长剑倏地刺出,剑尖直指另一人的心脏,然后他的行动却以失败告终。高个发现了矮个的动机,稳稳地退让几步,便躲开了那几步最致命的攻击,他从矮个的手里夺走那把利剑,将剑丢弃在一旁,始终保持着与对方几寸的距离。
被夺走了武器,矮个似乎也没有动怒,他的身形并不稳,走起路在有些踉跄,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抬头望了望天,又看向了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他出乎所有人预料站在原地抓耳挠腮起来。
矮个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痛苦,他呈现出一副疯癫的模样,时而向前,时而往后。高个就站定在一旁看着,直到对方一头栽下了那座枯井之中,他这才从地上捡起那把利剑,转身离开。
画卷讲述的故事到这里便就结束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两只小人再一次出现于凉亭之中,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地循环着这个故事。
周翊的目光始终落在了那口枯井之中,久久,他才开口道:“秘密就藏在那口井里。”
策宇寰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指向性。”周翊再一次说出这个词,他的语气笃定,“摔下井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阿留。”
策宇寰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冷下。
顿了顿,周翊向策宇寰解释起来,“我在黑龙潭与姬熠重逢的时候,他曾与我说过,修炼魂术的最终下场便是走火入魔。包括师父留下的残卷中也提到过,阿留在最后整个人变得疯魔,行为举止早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策宇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了那口井上,其实他能分辨出策留灵力的浓郁之处,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自己从小便引以为豪的弟弟,为了他们,最终竟然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在摔下去的那一刻,策留的意识究竟是清醒还是混沌着的呢?
策宇寰不敢去想,向着画卷伸出手的那一刻,看见水墨小人再一次从井口跃下。画面不断重复着,他不顾指尖传来的剧烈疼痛,将手久久覆盖在画面之上。
然而策留的灵力终究是没有意识的,即便是再亲不过的人站在画卷的面前,画卷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策留想告诉他们的,会是自己死去的模样吗?
不会的。周翊笃定,一定还藏了什么。
“我来试试。”周翊说着,一旁的策宇寰便向后退去。
周翊将辞醉唤出,匕首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稳稳漂浮在他的面前。只是出乎了策宇寰的预料,周翊操纵着辞醉,只花了眨眼的功夫,便将面前的画卷斩碎。
策宇寰心中一紧,想要制止,手甫一伸出便停在了半空中。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周翊收入眼底,周翊无奈,却没有停手,直到画卷中策留的最后一丝灵力溃散,不断重复着的画面这才得以停止。
最后有关策留的最后痕迹就这样被抹尽,策宇寰有些愣神,似乎无法接受至亲的彻底离开。
画卷在两人眼前成了片片碎纸,只剩下一口水墨枯井的纸片,缓缓飘落在了周翊的掌心。
“宇寰,你比我更了解阿留。”周翊开了口,手中紧紧攥着那片薄纸,“他向来不喜欢被束缚,这丝灵力在这里等了太久了,把它放了,也是一种解脱。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你不用替他难过。”
策宇寰点头:“难过的是我,对阿留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从周翊手中接过那片碎纸,策宇寰将它握在手心,像是在自我消化,好一阵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眸。
没有了策留灵力加持的画卷不过一张白纸,策宇寰只轻轻将它扬起,缓缓输入了一丝自己的灵力,一簇青烟便由水墨化成升腾向上。
水墨枯井消失不见,青烟在两人的眼前成为了一道烟幕,烟幕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但却是周翊与策宇寰从没见过的策留。
这或许是他们离开大周以后的很多年了,策留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俨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尽显津门掌门的气概。个子虽不及姬熠,却也拥有壮硕的身体,只是长久的裂魂状态让他整个人显得迷离。
即便掉入了深井之中,策留也仍有着一口气。深井底部其实是一间密室,而他仰天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目光虽无神,却有焦点。
井很深,他似乎摔断了骨头,然而策留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密室中只有一盏阴烛经久不灭地燃烧着,在幽暗密闭的环境之中,它成了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