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与姬熠的重逢会如此之快,周翊仰望的时候,发现一道灵力从天而降,倏地打在夫诸的身上,将凶兽从半空打落下来。
夫诸落地时一声惨叫,似乎想要再一次冲上前去,可它被刚才那一击伤到了根本,声声鹿鸣久久回荡在黄泉之中,这让周翊捂住了耳朵——他能听到夫诸在哭泣。
它也有感情吗?
“不要上去了。”周翊忽然开口,“上面的人,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凶兽望着天际轻鸣了几声,它不敢继续上前,退到了周翊的身后。夫诸向来令人闻风丧胆,可如今在周翊的眼前却是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它的眼神里似乎充斥着渴求,明明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心却早已跟随着对方离去。
“神女说它已经没有了灵智。”周翊缓缓道,“但爱这种东西,却是本能。”
杭谨庭伸手抚摸着夫诸的额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只凶兽,他觉得这世间的传言其实也并非是完全正确的。夫诸用鹿角轻轻顶起杭谨庭的手,手掌覆盖在自己的脑门,它哼唧着,态度极为轻昵。
周翊惊讶于夫诸对两人的友好程度,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灵光从天空打落。灵力落在了周翊的脚边,将黄泉水激起了数十米高,泉水淋湿了他们的一身,两人低下头看去,脚边的土地不知何时已然被打出一个大坑。
“往后退!”周翊一声,杭谨庭便不疑有他地转身跑去,灵力似流星般向下砸落,它看准了周翊和杭谨庭两人攻击,只几下,他们脚下的土地便变得体无完肤。
“十点钟方向。”杭谨庭喊道,“那里有处石洞,我们先进去躲一躲。”
石洞离两人所在的位置不远,夫诸在身后替他们抵挡了好一阵子的攻击,在周翊和杭谨庭躲进石洞的那一刻,整座九曲忽然下起了漫天大雨。
这雨有倾倒世界的趋势,几乎将人的视野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周翊在洞内燃起了火符,照亮了这座并不深的漆黑洞穴,两人面朝着洞外,看见不远处灵柱与天际的结合处,竟然正缓缓向外泛着黑气。
“姬熠夺走了石像的神力?”杭谨庭问道,“刚刚的攻击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天象之力,却又有点区别。”
“是神力。”周翊点头,“我在大源和神女接触过,现在觉得这神力或许就是我们在外面时,他所吸收的天象之力。但是这股力量里面还融合着姬熠自身的灵力,他应该比刚刚更强大了。”
在凌家的姬熠已经几乎无人能敌,如今进入了九曲,还有谁能够与他抗衡?
杭谨庭沉默下来,思忖了片刻后,他才说:“或许还有一种办法。”
周翊反问:“什么办法?”
“我们不直接与他对抗。”顿了顿,杭谨庭说,“九曲是你的主场,我在这里发挥的作用不及你的千分之一,但是在天象卦法这方面,我却可以帮助你许多。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算出天象运势的走向,但每一卦只能持续五分钟的时间,命数是很难操控的,时间一到,卦象就会改变。所以要让事情按着既定的方向去发展,需要我们两个相互配合。”
周翊点头,问道:“具体怎么做?”
“阵法我并不精通,所以我在这布阵需要有一段时间。”杭谨庭望向洞外,“我需要你在外面拖住姬熠,半个小时后,再把他引入洞中。”
“没问题。”周翊回答,一边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夫诸的头,“你留在这里陪着他,看到那一位……如果她还有神智,我会尽量把她带回来的。”
夫诸用头轻蹭着周翊,像是在答应,凶兽能够控制黄泉水的流动,转眼间,便为周翊在洞前劈开一条路来。水路虽被劈开,但外面的雨依旧滔滔不绝。周翊只身一人融入了这漫天大雨,杭谨庭在洞中用宁风刮伤了自己的前臂。
“以血为阵,以骨噬灵。”杭谨庭一字一句道,“卦起。”
洞内泛着红光,是杭谨庭用鲜血映照出来的颜色,阵则是杜兰生前教他的最后一阵,名为“贞固”。贞固并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阵法,它是杜兰自创,将津门的卦法和自身的骨血与之相融,从而形成一片以卦象为主导的领域。
卦要人亡,人便亡,卦要人生,便求死不得。
但贞固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也需要另外一人和施术者里应外合。一旦卦主本身有半分分神和配合者有半点差错,卦毁人亡也是最轻的下场。
“谨庭。”杜兰曾经这么和他说,“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有用上贞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