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照看见这样的灵曲,心里一阵难受,她本来一直压着情绪,一直不想说的。
说是主子和奴婢,但山照曾经是把灵曲当做朋友看待的。她看见了她最脆弱无比的时候,她知道她的痛苦与挣扎,她本以为还能有一个人能真心听她说说话的。
可是……山照反思过自己,是她忘记了。她自说自话把灵曲当姐妹,却忘了在灵曲心中她始终是主子,还是个亲近有余、威严不足的主子。
“灵曲,你说到底是谁告诉驸马那天我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裙呢,你说为什么驸马知道我并没有月事呢?你说,为什么驸马突然就愿意同我讲和了呢?”
人走到岔路口,再如何紧紧牵着手也无法改变各走一路的未来。山照一直不愿意正视,可如今她不得不正视了。
灵曲的头深深的低下去,她脸色惨白,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公主知道了,灵曲确信这点。
尽管她觉得公主没有证据。但是主子认为你是,你不是也是了。
更何况,她是。
“公主,我真的是为您好。”灵曲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句,她并没有出卖公主,她只不过希望公主与驸马的关系能更好一点。
“虽然奴婢一直在为驸马说话,但奴婢没有收过驸马一点好处。请公主信奴婢。”
这话等同承认了,山照眼底透出心伤,她猜测了许久,每个丫鬟仆妇都分析了一通,但都一无所获。
山照不熟悉孟浴恩,但她知道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巧合。她觉得,一定是有人改变了驸马的想法。
既然其他丫鬟仆妇们都有不可能的证据,那她身边自由度最高,权力最大的灵曲又怎么能毫无嫌疑呢?
所谓灯下黑不就是如此,看似最不可能实则就是隐藏最深的。
“我相信你没有收过他的好处。我也知道你没有告诉他那些事情。”
“可是!”山照回头,故作轻松的情绪此刻忍不住迸发出来:“你为什么要枉顾我的意愿,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父皇强行安排了我!”
山照着实为这个事实痛苦,她都猜出了这事两三天,但都一直佯装无事。她甚至,本打算就这样下去的。
可是灵曲一直试图撮合她跟驸马的事情,实在让她太难受了,她抓住灵曲的肩头,迫使她抬起头:“连你也……你也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吗?我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普通的人罢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灵曲闭上眼睛,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可能在公主跟前伺-候了。
可她不后悔。
她流着泪,却不再求饶,反而是毫不退让的反问山照:“您可知道,主子们犯了错,遭罪的都是我们这些下人。”
“您有陛下宠爱,承恩公袒护,就算有些什么,您不过去庙里清修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就够了。”
“可是奴婢们呢?奴婢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还有这满府的下人啊……殿下,她们最小的也只有十三岁,您届时会保谁?”
灵曲抬起头,眼眶红艳艳的,一字一句像刀子一般戳中山照的心:“您能保住谁?”
山照气笑了:“好好好,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灵曲的话赤-裸-裸的揭开了山照之前闭着眼不去看的残忍的现实,她是君,是至高无上,也是孤悬明月。
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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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低贱,可也是一条命啊,蝼蚁尚且苟且偷生。奴婢只是想,只想,如果殿下能够喜欢上驸马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灵曲哭诉的面孔在山照梦里反复出现,山照猛然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她好痛,她的心好痛,她的头也好痛……
守夜的宜春、宜夏听到动静连忙点起蜡烛来看,待看到公主神色萎靡、发间潮湿,立刻慌了神。
“殿下,殿下,您哪里不舒服?”
山照头疼欲裂,她睁开的双眼满是血丝:“我要表哥!”
她喃喃着,语句含糊,宜春、宜夏对山照没那么熟悉,两人对视一眼。
去找驸马!去找医师!
宜夏出门去寻人,宜春留在内室陪着公主。
但她并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只知道公主一味叫疼。直到山照疼得意识恍惚,甚至趴在床上用手锤自己的天灵,这幅模样简直吓呆了她。
正巧这下宜夏唤醒了宜秋宜冬,一下子又有了帮手。宜春连忙招呼宜秋,去找灵曲姐姐,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