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两人带着一干仆从浩浩荡荡回了公主府。
才进二门,山照就被门口正对跪着的一尊‘冰雕’吓了一跳。
杨力行脸色发紫,头发睫毛都结了厚厚的白色霜冰,衣服也冻得硬邦邦的,整个人几乎不见一丝活气。
冻成这样,他本应该没有知觉了,但山照一站在他面前,杨力行却像知道一般。
那微闭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嘴角开合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等发出声音便双眼一闭身体‘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山照大惊,立刻喊道:“来人!!!”
就算做不成情-人,山照心里还是把杨力行当亲人的,这一下惊的她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她一面指挥婢女们把人抬进室内,一面焦急吩咐小厮去请医师,完全忽略掉了身后的驸马。
孟浴恩眼睛紧盯着山照,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还会关注这个男人,都已经是被别人染指过的废物了。
他跟着,一直进了室内。从前便也罢了,现在开始,他不允许其他男人再亲近公主。
宜夏乘着机会低声告诉山照她走后发生的一应事情。
“您走后,杨公子便面对着门口跪了下来,说是要等殿下回来,奴婢们实在是劝说不了。本也奉上了饭食,但杨公子执意不肯用……这便等到了此刻。”
山照听着这话,心里两面拉扯起来。
她一面觉得表哥做这些事情很虚无,若真有这么爱,为何又会背叛?可从小一起长大,相知相伴的感情却不是一夕之间就会消失的,她一面还是本能的关心他。
这番关切姿态落在孟浴恩眼中,这便是旧情难忘。他不明白,自己伏低做小这么久,为何公主对他的态度还是阴晴难辨,难道他真就比不过这个泥腿子?
他内心中有什么陌生的情绪涌动,叫他沸腾、叫他抓挠。
那是高傲之人从不曾体会到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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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匆匆赶来,把了脉,又一一看过杨力行的眼角舌根,这才开了方子。
“公子寒气入体,今日恐怕要发热,若能退热还可,若不能……恐也有些凶险。”
山照静静看着表哥恢复些血色的面孔,若是从前,她必定是要守着他醒来的,可是如今……她还不至于如此犯贱。
哪怕今夜一样是想着他的病情无法入眠,她也不要在这里。
忍住,一切都会过去。
山照召来宜夏:“表哥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呢?便叫她照顾吧……”
若说怨,自然也是有的,但山照不怪那个女子,她便是为难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像她本来可以自幼锦衣玉食,但阴差阳错这么些年才寻她回来,最终只能这样不尴不尬的当着这个无人在意的公主。
她自然可以怨,怨狠心抛弃她的皇后、怨不够关心她的皇帝,甚至可以怨来迟了的舅舅,可怨怪有用吗?
山照不愿意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她总要向前看,爱也好恨也罢,终会消散在时间中。
就当表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表哥吧。
“叫府医好生医治,若无大事,不必告诉我了。”
宜夏听懂了公主的割席之意,待府医开好药,就把杨力行移到了他在外院的住处,并将暗门锁住了,叫他哪怕病好也再不能私自进内院。
杨力行醒来后如何失落暂且按下不表。
时间飞逝,很快又过一旬。
上京,尚膳酒楼。
“却说那日,晴空朗朗,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午门外的登闻鼓却响了起来……”
“登闻院小吏开门一看,正是个花样女子红肿着双眼敲鼓。”
有着一把飘逸胡须的中年说书先生顿了顿,见听客都聚精会神,他放软了嗓音,仿佛自己是那个问话的小吏,用手遥遥一指:“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敲鼓,可知这鼓一响便要廷杖三十,你这样单薄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听客眼前便浮现出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身影,纷纷替她吸了一口冷气。
“那女子便答自己实有冤情,不得已而为之。”
那小吏见她不似诬告,便进门禀告院事,院事本以为又是一桩普通的诉讼罢了,走出门一看,当场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