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照自然是相信舅舅的,但她也很疑惑,只是为了一个赌约,应该没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吧?她觉得舅舅做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父皇也跟着一起演戏,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目的。
她试着去猜想为什么,但毫无头绪,也不为难自己。反正搞这些朝堂阴谋,她是没有这个天赋了,安心躺着等结果就好。
山照摸着肚子,其实她这会月份还很小,一点也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但她自有了这个孩子,确实安然许多,因为她终于要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亲人了。
有紧密的血脉联系、能看着他长大、一辈子也不会分离的亲人。
她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也有些纠结,但要还是不要,对她来说答案是很确定的,她当然要。所以,孩子的父亲是谁,倒不那么重要了。
因而哪怕府内府外都是暗流涌动,山照的情绪却很平静很稳定。
宜春宜夏几人却已经忧心忡忡了许久,她们是公主的贴身内侍,早已经跟主子荣辱与共了。但府中的其他下人可不一样,不被重用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至少风声不太对劲的时候她们还可以另投明主。
这不,粗使洒扫那边已经走了几人,其余人也纷纷请托宫内的熟人,迫切想要逃离泰和公主府,害怕被清算的时候被连累。
山照呢,只要想走的就都放了。
她想的很简单,风雨飘摇时还能留下来的,要么是心思单纯之人要么是忠心耿耿之人,以后她可以试着在这些人身上投射些感情,大约是比那些没有经受住考验的人靠谱的多。
山照骨子里还是没有习惯公主的身份,她想要平等的朋友,但已经不可能得到了,但很多时候,她好想有人能听听自己的真心话,能听自己的烦恼、痛苦、喜悦、困扰。
可她被灵曲搞怕了,她怕又养出一个心大的,这次其实也算一个好机会吧。
泰和公主府这些日子格外安静,落在旁人眼中,便似乎是默认了什么结果,这不免也让那些被山照曾经施恩过的人担心。
清晨,公主府的门环被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叩响。
守门婢子看向这人,眼神充满警惕,她先上下打量了来人,又谨慎地询问:“你是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来人穿着虽不富贵却也整洁,眼神不偏不倚落在婢女脸上:“小女曾受公主之恩,特来拜访公主。”怕守门人传话不清楚,她特地解释一番,又塞去两钱银子:“小女曾有个诨名叫‘妙娘子’,公主应是有些印象,望娘子能够通报一番。”
她语气很是客气,婢子也收钱办事,便立即传给了宜春。
宜春倒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公主之前去看女子相扑确实压了一个什么‘妙娘子’,最后这‘妙娘子’惜败,殿下还命仆从去找那家主人家赎她自由。
因而便将这消息原模原样的传给了公主。
山照听了这事,回忆了一番,倒也还记得这个人。
她有些惊喜但也疑惑:“她能有什么事情要见我呢?”
宜春怕寒风太凉,关上半扇窗,转身问道:“殿下要见吗?”
山照点点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巧可以问她一些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
妙娘子进门便给山照磕头见礼,山照连忙叫起,她是很少叫人跪的,倒觉得有些意外。
“不必如此多礼!”
妙娘子却正正经经行完大礼,而后才对着山照解释:“小女本早就该上门谢过公主放良之恩,此刻已经是来晚了。”
山照并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本来只是说句话的事情,她没指望别人感恩。
“那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谢谢我?”
妙娘子想到外面的流言蜚语,眼神担忧:“这些日子外面……有些流言兴起,小女心里担忧。正巧遇到有人请托,小女便想着求见一番,若能见到殿下自然最好。”
“请托?”
“是白举人他们。我等听见流言四溢都十分担心殿下的处境,白举人他们还特地为殿下写了一首诗,叫上京人人皆知殿下的美德,只愿会有些许的作用。”
山照抬眸,这下是真意外了。
妙娘子以为公主贵人多忘事,连忙补充:“白举人他们是殿下之前资助的学子,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殿下的事情奔走。我们力虽薄,却也不能无动于衷。”
“我记得他们。”
山照本来还算平静,但一开口就有些鼻酸,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在这样的事态下为她说话。要知道若她真是假公主,遇上心眼小的君主,他们是随时可能被迁怒的。
明明是一群自身难保之人……
“妙娘子,无论如何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举子们。”
山照心情很复杂,她对他们的施恩只不过是手缝里漏出的一点,但他们却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只为了她能好受一点。她对他们的好还不如对灵曲的十分之一,但……她确实更应该谢谢他们,至少证明她的付出不是完全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