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敲打下去,“回哪里?华景山庄吗?看看,照顾你和你妈两个人,要配备四五十个人,光轮值保镖加一起就要十几个。加上吃喝用度,每个月花销能超百万,这笔帐,你说又该怎么算?”
温华熙思绪暂停,“不是的!我和我妈不是非要住在那里!”
“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处心积虑算计资源对付高家,最后,第一个连累的还是华居。从化鑫开始……不,从你办《问政》开始,到处树敌。如果不是燕堇次次帮你摆平,你根本没有命在这里和我说话。”
燕采靓就近坐下,情绪平稳下来,“温华熙,不要再虚空幻想了,不管你怎么演戏,都该面对现实。”
理想主义被记忆和账单打得支离破碎,温华熙只能捉着岌岌可危的关键点,“怎么会是虚空幻想!?如果不是你要曝出阿堇的照片,她的……”
燕采靓强势打断她,“我不想和你拉扯下去,如果你还把你当初的承诺当回事,就先辞职。等你怀孕,邓德荣家族或许会看在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情分上,不和你计较高氏的事。”
“我们的理想和华居运转没有任何关系!华居和邓德荣到底有什么合作?”
“理想?”燕采靓嗤笑,“这世界上,九成人的理想都是笑话。给春晚赞助,或者和国资委联合投资,就能让央视给你们舞台,或者颁发证书,靠钱买来的理想,不觉得可笑吗?”
“她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
“打住吧。”燕采靓嘴角抿成一线,“她已经是华居副总裁了,她的任务应该是传承华居,对家族、对股东负责。”
温华熙抽丝剥茧,找不到解决思路,只好重新表明态度,“我和你说不到一块,我绝不能代孕。”
话刚出口,她又后悔,好像出事前答应过愿意为燕堇生孩子,整个人慌张极了,“我爱她,我可以照顾她,她懂我的心意。”
“爱?米虫的爱是什么?不对,”燕采靓指着她,“你是蚂蟥,吸她的血,养你的‘理想’,还要大言不惭地说爱她。你受伤做手术她守住你,她现在在美国做手术,你都不能去照顾她,还不肯为她付出生育能力,你最虚伪。”
太刺耳的蚂蟥论,打击着自尊心,温华熙转过脸,“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没有要吸她的血。”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滚出我家。想嫁给她,这是唯一的条件。当然,你觉得燕堇会护着你,你就等着献祭你的c组,让那群人代你吃下你应得的教训。”
“阿堇不是你这种资本家,她也不会同意的。”
“资本家?”燕采靓戏谑地看着她,“洪小芬一家是我任职期发生的事吗?你算在我头上,不就是说这种罪孽是继承制的,那燕堇呢?不是下一个继承者吗?”
“我……”温华熙知道自己痛苦的根源,不愿在洪小芬事件里纠缠,抵抗头疼,努力拉回正题,“所以你就是要带着华居站队邓德荣,是吗?!”
“我从来都不相信任何政府,人性是贪婪的,站队这个词是幼稚,只有保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才是长久生意。”燕采靓乏了,起身踱步,“温华熙,我告诫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邓家是看在华居下一代继承人的份上和你和解。高氏他们可以丢弃,但你必须适可而止。不然,华居既不会保你,也没那个能耐保你。查下去,和你对峙的可不只有我了。”
既然高氏会被抛弃,温华熙敏锐发问,“你是在代徐明琅劝我吗?”
“你能推算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为难燕堇?在这方面,你甚至不如朱澎,别说贤内助,不惹事就算帮忙了。”
温华熙忽然领悟燕采靓如此强调侄女和外甥女的关系,“不!你的反父权是照搬、是模仿,本质还是在和旧秩序合作,甚至是在维护这些规则。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女性权益,纯属阶级剥削。”
燕采靓笑了,“是又怎么样?她是我生的,骨子流的是我的血,燕堇一辈子都会是资本家,她和她的孩子天生就要和民生记者对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清楚呢?”
她收起一开始的戾气,劝谏起来,“温华熙,你本来也是练少群一路人,真没必要给自己贴金。认清现实,做出正确选择,才是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个社会,该是最滋润的。”
温华熙愣住,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同跌进斗兽场,早已进退两难。长廊上可怖的雕像,仿佛化成实体,啃咬着她。
车祸前,她想尽快处理高氏的事,哪怕不全面,哪怕要来求燕采靓,她都可以。
一场失忆把她内心的所有恐惧和害怕抹除,最纯粹的一面是那么快乐的,她就不该接触鱼符号!
温华熙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间副馆长办公室。
恍恍惚惚的,但出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鱼符号本人。
“蒋秘,阿堇什么时候自杀的?”温华熙不是面对燕采靓,那股泪水憋不住,簌簌落下,还要假装无事发生,“为什么会这样?”
蒋钰不曾见过温华熙这般落魄,她拿出湿巾递过去,对方不接,只是流着泪,混着嘴角的血渍倔强地看着她。
她沉默两个呼吸,“可能以为会失去你,想要殉情。温记者,容我多嘴一句,为了小燕总,你也得选择一条更安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