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绒绒的话在心里转了个圈,卫晓维持着欲哭无泪的表情,不动神色地咽下了如同五雷轰顶的震惊。
血亲。
欠债的原因是血亲的债款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句话带给卫晓的冲击不亚于睁眼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海滩边然后有个人掉到了自己跟前,她难道不是身穿,是魂穿?
但是不说别的,她醒来的时候穿着自己上火车的衣服没错,左臂上的痣,右腿上的疤,稍微变形的右手中指,一个不差。
怎么回事?
“……有救的。”绒绒不知道卫晓惊涛骇浪的内心活动,她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卫晓说,“出借方问话的时候,记得弄清楚借款的情况。还有这里的看守总欺软怕硬,被为难的时候不要害怕,强硬一点,监控严格,他们不能越过程序对你怎么样的。”
“无论如何,在彻底死掉之前都不要放弃。”见卫晓还在出神,绒绒犹豫地抬起手来,拍拍她的肩膀,暖暖的温度压得卫晓忽然就鼻头一酸,“不记得名字了就自己取个吧,不能一直无名无姓的。”
“好……”卫晓的声音真的有些哽咽了,彻夜难眠的时候,她无数遍幻想自己一睁眼就回到火车上,妈妈会打电话亲切地叫她晓晓,被她的恶作剧逗笑的朋友会边怒叫卫晓边过来殴打她。
但是没有,不论怎么睁眼闭眼,看到的都只有黑漆漆的天花板,悬崖下的女人,凶手,审讯,死刑,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是现实,不管是魂穿还是身穿,此时此刻,她就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
活下去,卫晓闭眼拦住流泪的冲动,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如果找不到……想到这里卫晓眼泪难以抑制地上涌,急忙打住了想法。
明月何时照我还。
“明月,我叫明月好了。”
“好。明月,加油。”绒绒把被子拉过来,就要起身离开,“休息一会吧,你好像一直没睡好。”
“好……等等。”卫晓悲伤之余,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绒绒的话,忽然抓住了一个新的信息,“那个……我刚听你说的北方大陆是?对不起,我真的忘了好多事情。”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未来联邦,联邦首都新海港市。”绒绒没有一点不耐,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往北边是神国,两大势力水火不容,中间有一段缓冲区,酥七来自那里。身份编码在联邦公民出生注册圆塔系统时就会永久绑定,你之前没有编码,可能是出生在北方的神国或者是缓冲区,但你的血亲之前在联邦有贷款,说明他们是联邦公民。”
“他们是逃去了神国吗,为什么?”此时卫晓只想狠狠“问候”那位原身的血亲,“我为什么会到这来?”
“这就等你出去之后亲自调查了。”绒绒安静地看着她,惨白的灯光在她的眸子里转成荡漾的柔波——卫晓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满脸疤痕的狱友有一双颜色很淡的、温柔的灰棕色眼睛。
但是目光很坚定,是那种平静的,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波澜不惊的眼睛,就像土地或者树干。
“啊好……对了,谢谢,谢谢你。”那平静的眼睛莫名让焦躁的卫晓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想这段时间,恐惧和长时间缺少睡眠让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更易怒也更容易悲伤,和以往情绪稳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没事,睡一会吧。”绒绒起身离开,又回来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给了卫晓,“休息好了才有精力面对那么多事情。”
“谢谢你。”卫晓用薄薄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努力酝酿睡意,或许是那黑暗的未来终于亮起了一点点微光,在那极其微小的踏实感的安抚下,卫晓久违地感受到了困倦,最终沉入梦乡。
对面,绒绒看着卫晓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转头示意旁边的酥七动静小一点。
“你在骗人。”酥七忽然凑过来说,“我猜不会活着出去的,她真的傻得很,那么害怕。”
“第一,不是不能出去。”绒绒揉揉酥七的爆炸头,声音轻柔,“第二,恐惧死亡应该是非常正常的,死前能够少受一些折磨终归好些,让她睡一会吧。”
“奇怪。”酥七嘟囔一句,还是压低了声音,轻手轻脚地回去研究四盒无名指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