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身处深不见底的深海,五感尽失,无形的海水无比沉重,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她是什么?
要窒息了!氧气!呼吸!挣扎间有一只手把她猛地往上一拉,清凉的气体忽然涌入,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有液体正随着心脏的收放,奔向四肢百骸。
活着,一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成为了混沌中的第一道光,由此带出了一串轻飘飘的喜悦。
回去,第二个念头紧随而来,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该起床了,吃饭了,长大了,回家了。
排山倒海的记忆雪片般喷涌而出,她想起来了,她是卫晓,她还活着,她要回家。
卫晓的手指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活着,她剧烈地喘着气,仿佛真的刚从深海里浮起。全身都剧痛不已,耳边的嗡嗡声前所未有的响亮,浓烈的腥甜味道充满了鼻腔。
混乱,恐惧,光亮,疼痛,坠落,卫晓确定自己必死无疑。
但好像是一场梦,她好像还活着。
头顶的光忽明忽暗,卫晓用尽力气抬起手,艰难地摸过额头光滑的皮肤,脸上流血的伤口,柔软的脖颈,起伏的胸腹,手臂,掌心……指尖拂过每处伤口时都带起了鲜明的刺痛。
确实还活着,她最后精疲力尽地用手臂盖住了眼睛,低低地笑起来,泪水混着血洇湿了鬓角,太好了,她居然还活着。
一阵低低的、饱含痛苦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卫晓抬起手臂偏了偏头,酥。。。。。核心居然也在她附近,正蜷缩成一团哭泣。
“我会努力。。。。”
“我可以的,再给一点时间。”
“对不起。。。。。。”
“好累,我。。。。。。”
“我不知道……”
“好痛……”
人声还在隐约响起,但在响亮的,充斥脑海的嗡嗡声里已经几乎听不见了,它残破的小小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彻底的黑白,断开的腰腹处似乎正在融化,黑白分明的皮肤与器官逐渐变成了一摊灰白的液体,被煮开般冒着泡,最后滋滋作响着蒸发,沸腾的热度隔着一段距离都让卫晓的皮肤微微发烫。
它要死了,思维转了一会才得出一个结论。之前一直不明显的嗡嗡声现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响亮,思维不再混乱或焦躁,而是仿佛身处冒着泡的粘稠糖浆中,每一次思考都黏糊糊慢吞吞的。
卫晓努力了半晌才控制着自己坐起来,右手在地上一撑,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点。
垂眼看去,那根金属管还在她手上,她似乎始终牢牢握着它,以至于和掌心的皮肉连在了一起,一起黏住的还有四盒的指环,几乎和她大拇指根的肉融为一体。
鲜红的增生组织牢牢附着在了金属上,她稍微揭了一下,疼得一个激灵。背后的衣服好像也黏在了背上,一点动作都剧痛无比。
怎么回事,她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费力地思考着,黏在一起,混同。。。。。。棍子都粘在手上了,她昏迷了多久?
周围大块的废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逐渐变为混沌的一体,藤蔓无序地生长,变得愈发巨大。仰头看去,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她们正上方,她们跌下了不知几层,那个光球还在坚持,发出不稳定的光线。崩塌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地面在震动,烟尘四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为这片糟糕的废墟带来了一点诡异的梦幻感。
要塌了,看了一圈四周,思维终于缓缓给出了答案。卫晓扶着墙试图站起来,右腿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她记得要去找能把自己带出来的人。。。。。。是谁来着?
手一滑,她又跌倒在地,右腿不知道是骨裂了还是骨折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一碰地就痛得钻心。肺也很痛,全身都很痛,卫晓咳嗽了两声,用双肘支撑着,勉强挪动了几步。
要活下去。。。。。。要出去。。。。。。
“明月?”做梦一般,一个恍惚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卫晓一愣,抬头看见一个脑袋出现在遥远的空洞边缘。
逆光,她眯了眯眼,还是只能看见黑黑的剪影,勉强能看出她有一头乱翘的短发,耳边一点红色一闪。
但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卫晓盯着上边,恍惚地想,是她要找的人?
那个脑袋缩了回去,接着一整个人伴随着碎石一起,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她双手缓冲落地,最后却没站稳,哐当歪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着才爬起来。
“我还以为你没救了,你的抗性真是好得出奇。”她踉跄着站直了,“太好了,走,带你出去,我说到做到。”
卫晓眼前全是晃来晃去的重影,但她看清了那个破破烂烂的亮红色背心,嗡嗡声中,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安感忽然消失了,她整个瘫倒在了地上。
绒绒的脚步在垂死的核心身边顿了一下,她站定,举起那把橙色的枪,对准还在垂死挣扎的核心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