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不要乱说话!”这话就像审判终止时的一记小锤,让那些掩耳盗铃的花架子都轰然倒塌,露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
“你也要变成核心了吗?你被灰巢影响了吗?”卫晓还不想放弃,拼命回忆着有用的信息,猜测道,眨眼间她身边就只剩下绒绒了,她还杀了人,她一个人出去要怎么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但她的心却越沉越低,卫晓第一次见绒绒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她似乎竭力想让自己显得淡然,但力不能及。
“不我不会,我做不到的。”绒绒仰头靠在墙上,说话声中不详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像是气管里的液体越来越多,“或许是这个核心太执着了,它最后释放了巨量灰质,你看到浓度峰值有多少了吧,我知道的,已经超过我的极限了。”
“什么意思……”
“所以你真的很特殊。”绒绒没有再耐心解释,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过去很健康很幸福吧,能坚持到现在,但是我……”
“开玩笑!都到这了。”卫晓也不想弄清楚这些莫名其妙的灰巢灰质核心了,猛地打断了她的话,把绒绒的手臂搭在了肩膀上,试图把她架起来,“求求你了,再试一下吧!出口就在这啊,走啊!”
一动不动,卫晓拼命想要架着绒绒站起来,但她做不到,伤痛已经榨-干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绒绒上半身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歪到了一边。
可怕的温度穿透衣物,灼烧着她的肩膀,卫晓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绒绒的手臂,将破破烂烂的上衣扒下来卷在手上,去拖绒绒的腿。
黏着金属管的右手和透风的左手都拼命抗议着,卫晓手指一滑,摔了出去。
“没用的,出去了我会更痛苦地死掉。”绒绒就那么看着她忙活,最后抬手阻止了卫晓再来拉她的手臂,“你看出来我很有经验了吧,我很清楚的,已经没救了。”
“我要死啦。”
她也终于放弃了控制表情,仰起头盯着虚空,脸上既有释然也有不甘,泪水还没流出就蒸发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卫晓停下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你不是不能死吗,你告诉我,我保证去做。”
她想过酥七和四盒会死在这,自己会死在这,但从没想过绒绒也会死在这,她看上去就是那种强悍的,可靠的,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厉害人物,身怀某个可怕的秘密或者背负着什么艰巨的任务,要做出一番惊天事业,然后平静又安稳地度过余生,要不也得是轰轰烈烈地死掉。
绒绒沉默了一会,她的身体融化得越来越快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中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咕噜咕噜的声音已经完全盖过了呼吸声,好像肺也开始融化了。
“……我希望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或者彻底变个样子。”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钉,声音又低又轻,仿佛是在吐露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这反派发言算什么,卫晓哭笑不得地想。
“那你就不应该死在这。”她再次尝试把绒绒拉走,“我做不到,我不能改变世界,你要自己去,你这么厉害,怎么能就这么……”
怎么能默默地死在这了呢?
对未来的恐惧暂时退后,幸存者的愧疚开始越来越猛烈地蚕食卫晓的心脏,面对将死的绒绒,卫晓说不出都怪我这种假情假意的话,就像因为牢房四个人能一起进灰巢而感到庆幸一样,她确实强烈地想要活下去,甚至卑劣地为自己的幸存而喜悦。
但相识短短几天的人为自己而死,卫晓的良心受不住,四盒和酥七都已经死了,她怀疑自己要是一个人出去,巨大的愧疚会先毁了她。她有自知之明的,问问遗愿或许只是她在面对难以承受的愧疚时,下意识的逃避罢了。
“……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不救你,我出不去,我也不需要你去做什么。”绒绒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卫晓在想什么,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坚定,她甩开了卫晓的手,摸到挂在胸-前的枪,“我很开心我实现了承诺,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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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找不到信号吗?”白色短发的女人披着外套,抱臂站在空无一人的临时控制室里,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大楼黑洞洞的入口,复杂的数字剧烈变换着,最终逐渐稳定。
“还是没有,部长。”男声从角落传来,黑色小卷发的男人扣着面罩和头盔,同时面对着数个闪烁的屏幕,“刚刚联系上01了,它初步判断是人为导致的失控,正在筛查嫌疑人,怀疑是神国的间谍,浓度变化的原因则暂时不明,正在调查中,还有中心的研究员再次建议我们撤离,279大楼的灰质浓度已经超过2。0级,我们所在的距离已经不安全了,还有监控中心来报,北6区有新的危险警报,他们认为由您尽快判断是否处理,还有特别三队的队长又申请了稳定仓需要您审批,还有……。”
“……最后护理部让我转述,现在的灰质浓度已经大大超过靛蓝队长的最新上限了,并且。。。我也无法感知到她了,所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瞟了女人一眼,小声补充了一句。
临时控制室里灯光昏暗,只能看见女人修剪整齐的短发在屏幕的光晕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大约半小时前,忽然暴涨的灰质浓度溢出大楼,波及到了这里,尽管没有形成灰巢,但还是导致了大部分线路损坏,工作人员也全部紧急撤离。
“数据稳定在88了,我下去找她,白士你通知准备隔离。”女人忽然转头,三两步就到了出口,白士一惊,哐当推开围在面前的一堆屏幕,连滚带爬地挡在了门口。
“部长大人,我觉得这样或许不太行。”隔着头盔,他闷闷的声音透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恳求,“我知道这个浓度您没问题,但是楼要塌了,我也真的探查不到她了!而且那么多的眼睛都看着呢,您绝对会被问责的,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啊……”
女人的眼珠是一种白欧珀般五彩斑斓的白色,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士,一言不发。
“我也很为靛蓝难过,但是。。。。。。”白士猛地转开了目光,避免与女人对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细若蚊呐,但还是小声说完了,“但是现在不比从前,她要和您作对的。。。。。不是以前了。。。。。。”
“。。。。。。好。”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最终移开了目光,“让隔离组开始吧。”
“明白!”白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回屏幕前开始操作,“那我们也准备撤……有人?”
“。。。有另一个人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