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回答完,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一个词:“动机”。
“你们的回答我都听到了。喜欢、挑战、机会、传递情感——这些都可能是动机的一部分。”苏砚转身,“但我要告诉你们,仅凭这些,在这个行业走不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配音演员是幕后工作者。你们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海报显眼处,你们的脸不会被观众记住。你们可能要为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配角反复录十几遍,可能要在录音棚里站八个小时只为了那一声‘啊’的惨叫足够真实。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和自我怀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苏砚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如果你们的动机不够强烈,不够纯粹,我建议现在就退出。省下这一个月的时间,也省下你们的钱。”
没有人动。
苏砚点了点头:“很好。那现在开始第一课:呼吸。”
接下来的两周,周知意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强度训练”。
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发声基础、台词训练、表演入门、角色分析……每节课都有大量的练习和即兴考核,晚上回去还经常有“课后作业”——自己用手机录下配音段落。
苏砚负责台词和角色分析课。他的教学风格和为人一样——严苛到近乎冷酷。
“停。”第三天的台词课上,苏砚打断了周知意的练习,“你只是在读字,不是在说话。台词要有意图,每个字都要有目的。”
周知意脸红了:“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不用了。”苏砚转向其他人,“都记住:配音演员首先要是演员。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听众更不会相信。”
那天晚上七点后,周知意特意留到了最后加练。等其他人都走了,她走到苏砚面前:“苏老师,我能再试一次白天的片段吗?”
苏砚正在整理教案,闻言抬头看她:“理由?”
“我想……我想弄明白您说的‘意图’是什么意思。”
苏砚看了她几秒,把她带到了4号小录音室,然后打开桌上的设备,让开麦克风前的位置:“五分钟。”
周知意赶紧在麦克风前坐下,戴上耳机。这次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剧本里那个发现自己被背叛的女孩——震惊,愤怒,然后是深深的失望。
“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骗我到最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说完后,她忐忑地等待评价。
身旁戴着另一个耳机监听的苏砚的表情依然平淡,但周知意注意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
“好一点。”他说,“但情绪转换太生硬。愤怒到失望的过渡呢?人的情绪不是开关,说变就变。”
周知意有些沮丧,但还是点头:“我明白了。”
“明天同一时间。”苏砚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带你对剧本的理解笔记来,我要看。”
“好!”周知意眼睛一亮。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苏老师,谢谢您。”
苏砚头也没抬:“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培训班进入第二周后,学员们开始分化。
许游和姜晚晚表现突出,常常得到老师表扬;麒麟虽然基础稍弱,但音色很特别而且进步明显;另外还有几个其他的学员声音条件极佳,但表演总是放不开。
周知意处于中游——台词功底不错,情感理解到位,但实践表演时技术细节总出问题:气息不稳、口腔开合度不够、某些音发音位置不对……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她雷打不动地出现在4号录音室。苏砚并不每天都来,但每周至少会指导她两三次。他的指导永远简洁直接,从不夸人,只是指出问题。
“喉音太重。”
“尾音没收干净。”
“这句的情绪逻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