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姜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的茫然。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呆呆地看着前方。
周知意愣住了。吴韵?她试音的不是秦月吗?怎么会……她侧头看向姜晚晚,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晚晚,你的试音表现其实很好,情感真挚,细节到位。”钟遥看向姜晚晚,眼神温和但坚定,“制作方是综合考虑了角色声线适配度、市场认知度以及角色特质匹配等多方面因素,做出了这个决定。吴韵的声音里有种更外放的‘野生气’,制作方认为那更贴近阿穗在特定情境下的爆发力。”
姜晚晚低着头,几秒后,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的,妖姐。谢谢。”
但周知意看见她眼眶已经红了,睫毛飞快地眨动着,拼命想把涌上的湿意压回去。
“其他角色的分配稍后会发到群里。”张扬合上名单,“从明天早上十点开始,主要演员要开始剧本围读。顾清词老师本人会参加第一次围读会,地点就在我们这里。”
会议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震惊,也有人默默消化着这行业的现实。
散会后,姜晚晚第一个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周知意想追出去,却被钟遥叫住了。
“知意,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钟遥关上门,示意周知意坐下。
“秦月这个角色你能拿下,凭的是实力,更是你对角色那种近乎本能的共情和挖掘。”钟遥认真地看着她,“顾清词老师特别赞赏你对新设定那段独白的处理,他说你‘把亡国公主的恨与痛,演出了骨头里’。”
周知意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我会努力的,妖姐。”
“但接下来压力会更大。”钟遥语气凝重,“你是新人,担纲这么重要的核心角色,会有很多人看着,也会有质疑的声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角色和表演上,用作品说话。”
“我明白。”
“另外,”钟遥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吴韵拿到阿穗这件事……我知道你和晚晚关系好,看她难过你也不好受。但这是行业的现实,也是项目整体权衡的结果。晚晚需要时间消化,你作为朋友,可以安慰她,陪着她,但也要帮她看清——这条路就是这样,不是每一次拼尽全力,都能立刻拿到对等的回报。但每一次拼尽全力,都不会白费,它们会沉淀下来,成为你骨子里的东西,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托起你的基石。”
周知意沉默地点点头。道理她都懂,可看着晚晚刚才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你也看过吴韵试音,她的声线条件确实有独到之处,那种未经雕琢的爆发力和感染力,是她的优势。”钟遥客观评价,“她的热度不是凭空来的,之前那部出圈的网配作品确实展现了很强的共情能力。从专业基本功的扎实度来说,晚晚更稳。但阿穗这个角色在后期有几场情绪爆发戏,可能制作方觉得吴韵那种更‘原生’的劲儿更能撞出火花。”她拍了拍周知意的肩,“制作方要热度,但绝不会拿核心项目开玩笑。顾老师能点头,说明吴韵的演绎一定有打动他的地方。我们要尊重专业判断,也要相信晚晚的未来。”
周知意深吸一口气:“我明白的,妖姐。我会调整好心态,也会陪着晚晚。”
钟遥欣慰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剧本递给周知意:“这是《长安梦》第一部分的完整剧本。你今天找机会和风吟对一下池渊的台词吧,那些文言医案和专业术语够他头疼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知意接过剧本,触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和重量。她抱着剧本离开会议室,在茶水间找到了正对着窗外发呆的姜晚晚。
“晚晚。”周知意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姜晚晚转过身,眼眶还红着,但她在努力控制情绪,甚至对周知意扯出一个笑:“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准备了那么久,琢磨了那么细,每一句台词都练了不下百遍……我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但我以为至少……”
她哽住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
周知意放下剧本,伸手抱住她:“你配得很好。妖姐说了,你的基本功比很多人都扎实,情感也给得真挚。只是这个角色在这个阶段,可能刚好更需要另一种特质。”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姜晚晚把脸埋在周知意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难过一会儿。船儿,你拿到秦月,我真心为你高兴,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我只是……有点讨厌这样一边为你高兴得想哭,一边为自己难过得也想哭的自己。是不是……特别矫情?”
“一点都不。”周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有血有肉,就会有开心有难过,会有复杂的、甚至矛盾的感情。这很正常,也很真实。”
两人在茶水间静静待了一会儿。姜晚晚慢慢平静下来,去洗手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她走回周知意身边,虽然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已经重新亮起了一点光。
“好了,我哭完了。”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努力变得轻快,“接下来我要更努力,把基本功打得更牢,把戏路拓得更宽。下次,我一定要拿到我想要的角色,凭实力,稳稳地拿住。”